“试试就知道了。”瑞迪科尔看了眼那位女性，同样小声说，“我建议和那边的男人说话。因为她在祈祷。”
“祈祷什么？”
“谁知道她会说什么，我又不懂。”瑞迪科尔说，“弗拉基格也不会同意我闲得没事向他祈祷的。您好奇可以问问你的侍女。”
凯瑟琳觉得冰精灵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把各种制度东西揉成了一个球，混杂在了一起。这难道是什么长生种的特征吗？松果他们就很崇拜弗拉基格，而瑞迪科尔这种和弗拉基格同代的冰精灵对他的态度就很冷漠，从体型来看稍微次一些的冰精灵就是弗拉基格的部下……嗯，如果是神灵的话，应该是叫做眷属吗？
她走向那位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选择相信瑞迪科尔的判断。
“你好。”她隔着几步的距离朝男人打招呼，“你是……贪婪龙祖的信徒是吧？”
叫什么来着？忘记了。
“我叫克罗姆。”男人缓慢地把目光从地面上挪开，眼睛甚至在蓝火的照耀下发着光，“初次见面，尊贵的大人，有什么我能帮您的？”
“呃……”凯瑟琳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鬼魂对话，感觉有点惊悚，“……你为什么干这一行呢？”
“金钱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事物。”克罗姆继续用那种虚幻的声线说，眼睛在空无一物的空中搜寻着，不知道在找什么，“无论是金币，银币，铜币，还是用其他金属做成的钱币，它们都有着完美无缺的外表，以及连时间都夺不走的恒定价值……”
凯瑟琳心说那你们物价挺稳定的，到现在还没有通货膨胀和通货紧缩，看起来贪婪龙祖还是牛的。就是不知道祂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维持货币体系的稳定。
财富……弗拉基格说是财富本身的信誉是吧……但是货币购买力的话影响因素还是很多的，尤其市场本身的走向无法被预测，嗯……边际替代率，IS曲线和LM曲线组合构成的IS-LM模型……扯远了，这是微观经济和宏观经济。
克罗姆还在说着钱币：“……它们相互碰撞时候的清脆声响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人们忙碌一生，想要的也不过是更多的金钱，更多的能够通过金钱购买到的东西……”
“权力没办法买到吧？”凯瑟琳说道。
“贵族老爷们也是需要钱的，”克罗姆说，“……对金钱的渴望能够成就非凡，也会让人坠入悬崖下的深渊。我正在品尝我的苦果，这是我的考验。”
凯瑟琳摸了摸鼻子，跑去和瑞迪科尔说话。
“我觉得这个人……”她指了指太阳穴，“出了点问题。”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瑞迪科尔说，“每一位信徒在面对圣典上的准则的时候都会有自己的解释，我是说，除了一些共性之外。比如霍尔斯的信徒，他们通常对金钱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我想他正处于这个阶段。”
“弗拉基格也有圣典吗？上面写着什么？”
“您为什么不问问您的侍女呢？”瑞迪科尔说，“她们肯定连书上的纹路都记得。”
“好吧，但是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可没……”凯瑟琳找了个合适的词语，“古怪。”
“因为被关了很久。假设这里有一条线，在上面标注好需要刺激的时间点，衡量短命种的时候就把线缩短，衡量长命种的时候把线拉长。我们会发现虽然需要的刺激次数相同，但间隔时间是不一样的。”瑞迪科尔说，“人类不是寿命长的种族，把他们晾着的这段时间足够他们无聊到发疯了。”
“也就是说如果我过几天再来他们的症状会更严重吗？”凯瑟琳说。
“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凯瑟琳：好吧，忍了！
她重新走回去，想了个还算可以的话题。
“你是哪里人？”
克罗姆就顺着她的问题说了下去。
他说他来自一个凯瑟琳没有听明白名字的小镇。那个小镇很小，最初只是为了保证罪犯们的基本生活需求而建立的餐馆，餐馆的二楼就是可以睡觉的房间，可以让运送罪犯过来的人得到休息。后来新的地下城被发现，来往的冒险者也开始变多，他们围绕着餐馆做起了各种生意，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克罗姆幼年时生长的小镇。他还记得光着脚在下过雨的泥土路上奔跑的感觉……
凯瑟琳把手肘支在膝盖上，抬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被憋出了话痨属性的样子……
克罗姆讲完了他因为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而被妈妈训斥的经历，开始一边哭一边回忆自己妈妈做的饭。
凯瑟琳尴尬地听着，说出了一句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安慰：“没关系，你好好配合，不会死的。”
听听，人家在想念自己的家人，她却在说生命安全问题，简直不会是有良心的人说出来的话！！
不知道克罗姆听完之后作何感想。他听到这句话之后意识到自己旁边还有着陌生人，渐渐收敛了哭声，开始思考刚刚说到了哪里。
“我们换下一个问题吧。”凯瑟琳说，“嗯……你去过地下城吗？”
“去过。”他说，“您想知道地下城的事情吗？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是烈焰深渊和……”
“等一下。”凯瑟琳打断了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地下城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男人愣了一会。
“地下城是什么？”他重复了一遍他听到的问题，“……它不是，呃，”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它不是一个城市，不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房间所组成的那样的城市……”
他停了好久，在大脑内思索到底该如何解释。
“它被叫做地下城，是因为这是一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眼瑞迪科尔的方向，“位于地底的城市，甚至还能从里面找到一些遗迹，我也在里面看到过废弃的桌椅之类的玩意儿。大家都认为因为某种情况，这些城市沉入了地下，然后被各种各样的奇怪的生物占据了……”
“这个某种情况指的是……”凯瑟琳搜肠刮肚，没找到对应的词，“大地剧烈地抖动吗？就是，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大地开裂，石头从山上滚落……”
“对对，那个是叫做什么……地震什么的。我忘记了。”克罗姆说，“我平时都用不到这个单词。没错，那些学者就是这么说的，他们嘴里总是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名词。他们把大规模下沉的那个时间段叫做黑暗年代，说那是对于人类历史和文明的重大打击。”
“你说的烈焰深渊指的是魔鬼们居住的地方吗？”
“差不多。”克罗姆说，“每个地下城都有自己的特色，那些学者说什么……因为地质变动导致本来界限分明的区域融合在了一起，从而诞生出了适应环境的古怪的动植物。”他背书一样地说完这句话，“我对那个地下城记忆深刻是因为那里面还有能把你冷得打哆嗦的地方，上一秒你的屁股还冒着烟，下一秒你的头发上就结了冰……”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在那次地下城的冒险经历，说那些长着美丽皮毛的可爱动物，它们的皮毛卖出了不得了的好价钱。他靠着那笔钱过了一段快活日子，把时间浪费在喝酒和女人身上。他又说那些生活在火焰里的生物，它们没有厚实的盔甲或其它的什么防护手段，但它们就是能在炽热的地面上安然无恙地行走，而那些肉是普通的火焰无法煮熟的，他们为了果腹只好生吃，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吃的时候还有些温热……
凯瑟琳觉得有点饿了，她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不去了呢？”她问道。
“埃格蒙特山脉的产出也不错。”克罗姆说，“而且有冰精灵的控制，比起地下城来说要安全得多。奇异的动植物不多，但价值够高，他们都说这是在地震中突起的地下城。我想着要是发现点儿别人没发现过的东西，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呢。”
凯瑟琳觉得自己问得差不多了，虽然不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后这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祝他们好运了。
克罗姆却在她想离开的时候给她塞了点钱。
“您或许看不上这些。”他说，“不过还是麻烦您和那边的大块头求求情吧，我不祈求什么宽恕，但至少让我每天吃得好点。”
凯瑟琳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的钱，但如果不是金银的话，应该就是铜或者锡之类的金属做成的了。
她觉得自己下次去那个村庄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拿这点钱还点东西，就接受了克罗姆的贿赂，走到瑞迪科尔旁边和他协商。
“我都听到了。”瑞迪科尔说，“……好吧我承认他们吃的都是难以处理的边角料，不过这点儿钱可不够改善他们生活的。”
“给他们点生肉吧。”凯瑟琳说，“嗯……我拿我刚做的咸鸭蛋跟你换。”
瑞迪科尔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他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