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思若深吸一口气,忽然咯咯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在脸上做这么放肆的表情。
江舟有些纳闷:“这么危险你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开心。”
“有什么可开心的?”
“上台表演了……”
江舟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嘴角也随之扬起。
他是非常了解冯思若的。
毕竟在上一世,他们两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
这丫头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心事,其实非常介意自己的社交能力。
她一直都想要改变。
变得不怕人,变得活泼开朗。
所以这次上台表演算是她此生最大的挑战。
一个见到陌生人都会害怕的社恐患者。
竟然可以在几千名学生面前表演节目。
这对于冯思若来说虽然危险,但却值得。
“现在能喘气了吧?”
“嗯,可以了。”
江舟盯着她的眼眸:“这是社恐症患者的一大胜利,对不对?”
冯思若愉快地点头:“对,我的胜利!”
“那你以后还要不要参加这样的演出?”
“emmm……要。”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江舟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又写了一首新歌,下次再去表演吧?”
冯思若睁大眼睛,小嘴惊讶到微微张开:“新的?”
“比我弟弟还新,谁都没听过的,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夜色之下,月光如水,湖面如镜。
只有晚风偶尔会逛过来一趟,把湖水吹皱。
湖岸边的柳树叶子呼啦啦的,就像是唱歌一样。
冯思若眼眸璀璨地看着他:“是什么歌啊?”
江舟微微挑眉:“叫化身孤岛的鲸。”
“化身孤岛的鲸……?”
“对,写的是一只孤独的鲸鱼,她叫爱丽丝。”
冯思若的小嘴一张一合,悄悄念了一下爱丽丝的名字。
然后她就用白皙的双手托住脸颊,静静看着他。
江舟明白这个表情,这丫头想听故事了。
“你是不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孤独?”
冯思若点点头,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因为正常鲸鱼的声音频率是15~25赫兹,但爱丽丝的声频却是45赫兹。”
“在她的同类之中,她就像是一个哑巴,注定一生孤独。”
“没有人能听到她的频率,就像没有人能明白她的内心。”
“于是她就一边唱着歌,一边从温暖海域游到北太平洋的刺骨洋流。”
“她有个愿望,就是想找到可以听到她声音的同伴。”
“可爱丽丝迁徙一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江舟回过头:“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冯思若点点头:“像我。”
“不,不像你,因为很多人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可以,丁悦也可以,所以你不会孤独的。”
“那……那能唱吗?”
与此同时,在进入无名湖区的小路旁。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逐渐变得越来越长。
因为四周围黑暗不明的原因,人们很容易把这玩意认为是绿化丛。
但事实上,这是无数个弯着腰的学生凑到一起组成的。
“你们往那边一点,别特么挤!”
“靠,你们看了半天了,让兄弟我也看看呗!”
“小声点,看不见听着就行,江舟又要唱歌了。”
“真的假的?等我打开手机录音!”
“不知道能不能有起风了那么好听啊!”
“那首歌是神来之笔,你以为这么容易再来一首啊?”
这些互相推搡的人全都是从中心礼堂跑出来的。
他们本来是为了寻找莫名其妙就丢了的小天使的。
结果等第一人走到的时候,就发现江舟已经蹲在冯思若旁边了。
他就出于好奇,弯着腰开始默默观察。
结果第二个人来了,和他勾肩搭背一起观察。
然而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最后汇聚成了乌泱泱的一大片。
在黑暗的掩饰下,就像是湖边小道多了一片绿化丛。
而出来找冯思若的丁悦也在这其中。
他们就这么静静看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想听?”
“嗯!”
于是,江舟在冯思若期待的目光中站起了身。
他轻轻张口,声音立刻就乘风飞了起来。
“我是只化身孤岛的蓝鲸,有着最巨大的身影。”
“鱼虾在身侧穿行,也有飞鸟在背上停。”
“我路过太多太美的奇景,如同伊甸般的仙境。”
“而大海太平太静,多少故事无人倾听。”
“我爱地X海的天晴,爱西伯利亚的雪景。”
“爱万丈高空的鹰,爱肚皮下的藻荇。”
“我在尽心尽力地多情,直到那一天。”
江舟的尾音越拉越长,最后逐渐消逝。
就像是无法被听到的声频,最终融入海洋的容留。
彼时,冯思若屏住了呼吸。
而湖边的“黑色绿化丛”也屏住了呼吸。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怎么了?
江舟捡起一块石头投入湖中,再次开口。
“你的衣衫破旧,而歌声却温柔,陪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流。”
“我的背脊如荒丘,而你却微笑摆首,把它当成整个宇宙。”
“你与太阳挥手,也同海鸥问候,陪我爱天爱地的四处风流。”
“只是遗憾你终究,无法躺在我胸口,欣赏夜空最辽阔的不朽。”
“把星子放入眸……”
刹那之间,无数人被直接穿透了内心。
这首歌简直太绝了。
它将孤独与假装坚强的灵魂表现的淋漓尽致。
尤其是最后一句,把星子放入眸。
这种描写手法实在是美的惊心动魄。
但可惜的是,那个人始终无法躺在自己胸口。
于是,大家全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发现天上正密布着繁星,就像是配合歌词一样。
与之相同的是,冯思若的眼中也灿若星河。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的才华迷倒了,想以身相许?”
冯思若俏脸一红:“没有……”
江舟一脸遗憾:“那算了,最精彩的那一段我就不唱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能顶得住这首歌的最后一段,唱完必定有人会跳出来要嫁给我!”
就在此时,绿化丛忽然喊了一句:“别特么磨叽,快唱!”
嗯?
江舟吓了一跳。
什么鬼东西在说话?
但放眼望去,他发现那只是普通的绿化丛。
这湖边不会有什么妖孽吧?
待会儿别忽然出来把他们两个带走了
他是童子啊,而冯思若刚好是童女!
江舟转头看向冯思若:“你刚刚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啊。”
冯思若呆萌地瑶瑶头。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绿化丛是活的。
“走吧,我送你回去。”
冯思若不走:“唱完嘛。”
江舟想了想:“行,但是唱完你要给我亲一口。”
“不行不行不行!”
“什么好处都没有,白票我歌呢!”
绿化丛们急了。
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
快唱吧,我们都特么嫁给你!
我们都特么给你亲!
不过江舟也只是在逗冯思若。
最后一段他是要唱的。
因为他就是想唱这段给她听。
“给……给你糖。”
就在此时,冯思若松开小手。
她的手心里一直攥着一颗大白兔。
“可以么?”
“用糖收买我?”
冯思若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种表情别说他了,唐僧也扛不住啊。
“好吧好吧,你赢了。”
江舟站起身,走到湖边。
然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冯思若。
脸上忽然没了痞里痞气,变得诚恳又认真
“你的指尖轻柔,抚摸过我所有,风浪冲撞出的丑陋疮口。”
“你眼中有春与秋,胜过我见过爱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曾以为我肩头,是那么的宽厚,足够撑起海底那座琼楼。”
“而在你到来之后,它显得如此清瘦……”
“我想给你能奔跑的岸头,让你如同王后。”
声音徐徐落下,众人陷入了无穷的沉默。
到底是多高的才华,多深的情愫才能写出这种歌词?
以一只孤独的蓝鲸为视角。
去表白一个陪她度过孤寂,领略四季,不断迁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