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御书房比孙淮月想象中的要小。
一张书案,几排书架,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最上面那本还摊开着。
赵元洲在一旁的矮榻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淮月没有推辞,依言坐下了。
赵元洲没有绕弯子:“你到底从何处知晓这些?”
孙淮月心下掠过一丝惊讶,面上却没有异样:“臣女是镇国将军府嫡长女。”
“一个十几岁的深闺女子,哪来的本事对边关军务了如指掌?你那话骗得了殿上那些人,骗不了朕。”赵元洲笑了笑。
“孙辉的书房里要真有你方才说的那些抄本,孙茂辰也不至于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孙淮月想了想,回应道:“陛下想听真话?”
“那是自然。”
“臣女前些日子落水,昏迷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臣女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运过粮也打过仗,醒来之后,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赵元洲甚至没有多惊讶:“朕小时候听太傅讲过,上古时期有圣人得一梦,梦中观天下山川地理,醒后画出九州舆图。你若是这般造化,朕倒不觉得稀奇。”
孙淮月微微愣住。
她原本的准备里,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追问该怎么应付,无非是“祖传兵书”“私下请教学问”之类的话。
看来他并不是真正关心这个问题。
果然,赵元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话锋一转:“孙辉平庸,孙茂辰不堪大用,北疆缺人不是一天两天了,朕一直在物色将领。”
“今日你也看到了,满殿文武,能说出一句有用的话的人都没有几个。”
“朕现在问你,你敢不敢去边关,协办军务?”
孙淮月没有立刻回答。
赵元洲继续道:“朕现在没办法给你什么正经的职衔,毕竟大夏从来没有女子入军营的先例,朕也不想贸然开太大的口子。”
“但朕可以给你一个兵部主事的身份,协理边防粮草,三日后赴任。你若是能在这件事上办出结果来,后面朕再跟你慢慢说。”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画大饼,没有许诺什么光鲜的前程,甚至把“现在没办法给你高官”的实情都摊开了。
孙淮月心里反而更踏实了。
她想了想,说:“陛下,臣女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臣女要实权。边防粮草的调度,臣女要说了算,不受旁人节制。若是事事都要看人脸色,臣女宁可不做这个主事。”
“这一点朕可以答应你。粮草调度走朕的批文,不经兵部转手。”赵元洲答得很快,看来是早就想过了。
“第二,边防大事,朝中不得随意掣肘。臣女在边关做决定,难免有不合京城规矩的时候。若有人在朝堂上拿臣女的身份做文章,陛下要替臣女压下那些声音。”
赵元洲微微点头:“朕既然用了你,就会护着你。你若办得好,朕还要抬举你。若有何循例非议者,朕不会让那些话到你面前。”
孙淮月说:“那臣女没有别的条件了,臣女领命赴任。”
赵元洲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入了军营,再回京谈婚论嫁可就很难了。你不怕?”
孙淮月笑了:“陛下,臣女若在乎这个,方才在殿上就不会站出来。”
赵元洲朗声笑了出来:“好!巾帼不让须眉!”
“三日后,良马配好鞍,你要的东西,朕会让人备齐。”
他想了想,又说:“你父亲那边,朕会下旨让他配合你。你们父女之间的事,朕不想管,但军务面前,他得听你的。”
孙淮月行礼:“臣女领旨。”
夜色已经深了,宫里各处的灯火都暗了大半。
赵元洲没有再多说,让她退下了。
孙淮月走出御书房站在阶前,深深吐出一口气。
内侍引着孙淮月走回宫门,沈澜还等在马车旁。
看到她的身影,沈澜快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事吧?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孙淮月握住沈澜的手:“母亲,回家再说。”
沈澜到底没再追问,只紧紧攥着女儿的手。
514百无聊赖道:【朝堂上的那些老东西自己拿不出主意,还嘴硬看不起女人,你可真给女人出了口气。】
孙淮月回514:“我给女人出气,关你什么事?”
【……】
孙轻瑶跟在她们二人身后,面色难看地攥紧手指。
她的脑海里,ES-15的声音急促又刺耳。
「任务偏离!」
「孙婧姝在御前立功,威胁等级提升至致命,宿主注意,必须对她提高警惕!」
第209章 拆解炮灰逆袭系统9
马车出了宫门,沿着长街走了一段,孙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停车!”
车夫勒住马,车轮碾着青石板停了下来。
孙辉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脸色铁青,隔着车帘压着嗓子道:“婧姝,你下来。”
孙淮月掀开车帘,看着他:“父亲,这儿离府上还有一段路,有话回去说吧。”
“我让你现在下来!”孙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但到底还在街上,顾忌着四周,没有喊出来。
孙淮月看着他:“父亲,别在街上跟自己的女儿拉拉扯扯,传出去不好听。”
孙辉一噎,到底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打马走在前面。
马车重新启程。
沈澜攥着帕子,声音有些发颤:“回去之后,你父亲怕是要发好大一通火。”
孙淮月拍了拍她的手,“母亲,你不用担心我。”
沈澜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将军府的正堂灯火通明,孙辉当先走进去,孙茂辰跟在后头,沈澜和孙淮月走在最后。
周嬷嬷远远看见这阵势,连忙要叫人上茶,被孙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孙辉在正堂里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终于停下来:“你知道你今晚干的是什么好事?”
孙淮月站定:“陛下委了我兵部主事的差事,协理边防粮草,三日后赴任。”
“你还有脸说!”孙辉扬起巴掌,看到孙淮月的神情却又突然怯了场,收回手重重拍在桌上。
“作为女子抛头露面,丢尽我将军府的脸!你去边关,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们孙家?让军中那些将士怎么看我们孙家?我孙家世代忠勇,出了一个上朝议政的女儿,叫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孙茂辰在旁边帮腔:“就是!爹说得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靠卖弄口舌骗来的官,有什么可得意的?到时候到了边关,那些军汉谁听你的?丢的还是咱家的脸!”
孙淮月瞥了孙茂辰一眼,这一眼却叫孙茂辰缩了缩脖子。
她转向孙辉:“父亲,雁门关告急,你有退敌之策吗?”
孙辉一愣:“你什么意思?”
孙淮月看着他:“北胡兵临城下,守将战死,陛下要调兵遣将的时候,父亲,或者兄长,能拿出什么章程?”
孙辉如鲠在喉,孙茂辰也不知如何作答,他连“如何分忧”都没答上来,肚子里哪有什么章程。
孙淮月追问:“父亲今晚说立刻整军出发,请问,发往哪里?带多少人马?走哪条路?粮草从哪儿调?到了雁门关是守是攻?父亲想过吗?”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孙辉涨红了脸,怒道:“我那是喝多了酒没想好,可这也不是你一个丫头片子能在御前抛头露面的理由!”
孙淮月嗤笑:“丫头片子能在御前说出一二三来,父亲在御前连一二三都说不出来。”
“我猜就算是您不吃酒的时候得了急报,你怕是也只能说出那句‘臣立刻整军出发’。”
道理只在能讲道理的人面前讲得通,孙辉和孙茂辰的脑子里塞的可不是道理。
一团浆糊,搅合搅合得了。
沈澜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这时忽然开了口:“老爷。”
孙辉转头看她:“你也要来添乱?”
“婧姝是女儿身不假,但她在御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有一口气走得不顺畅?”沈澜暗自在袖中握紧了拳,“兵部的人答上来了吗?满殿的文武大员答上来了吗?陛下看得起她,给了她一个差事,你们不为她高兴也就罢了,反倒在这儿一个劲儿地往下踩。她是我养的女儿,她有这样的本事,我这当娘的做梦都要笑醒。”
她越说倒是越平静,最后看向孙辉:“总比有些人占着位置不做事,到了要紧关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要强。”
孙辉的脸色从红转白,又转成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沈澜这半辈子在他面前温顺惯了,他哪见过这个场面?
“反了,你们母女两个都要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