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林鸿信才回。
把林昭月送到研究院,牧尧便按照林鸿信发来的地址开去了宁阳。
到的时候已是中午,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涌出校门,一部分学生结伴往街边餐饮店走,剩下的则陆续被家长带回,喧嚣铺满整条街道。
牧尧在车上等了林鸿信一会儿,他才出来。
看到他后,牧尧从车上下来,待他走到车边,他恭敬礼貌地打开副驾门,“上车吧叔叔。”
林鸿信瞅他两眼,坐上了副驾。
上了车,牧尧说:“我订了前面的一家饭店,午饭去那里吃可以么?”
林鸿信随意嗯了一声。
随即,牧尧便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路上林鸿信什么都没说,到了饭店的包间坐下,他才开了口:“林昭月让你来的?”
“没有,”牧尧往面前的茶杯里倒着茶,“你们昨天聊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跟我说,是我猜到的。”
林鸿信瞅着他,“猜到什么了?”
“您不同意我们结婚。”
说完,牧尧把茶杯递到林鸿信面前。
林鸿信立马喝了一口,“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
“大概,”牧尧说,“是因为我的心脏病。”
林鸿信把茶杯放桌面上,“还挺聪明。”
牧尧:“这不难猜。”
“不难猜?”林鸿信想起昨天林昭月的样子,冷笑了下,“林昭月就完全没想到这事儿,真是爱情蒙了她的双眼猪油蒙了她的心。”
闻言,牧尧抿了抿唇,回身取了一个文件夹。
同时,林鸿信又说:“你扪心自问我担心的没道理吗?你这病会遗传,我不希望我女儿结婚后有这个顾虑不应该?”
牧尧没有回他,只是把手里的文件朝对面递了过去。
林鸿信瞟了眼,狐疑地看他,“这什么?”
“‘ALCAPA’是种罕见的心脏病,叔叔或许了解的不够全面,”牧尧说,“所以我就整理了一下,您看看。”
好好的忽然多了个文件在吃饭的地方,搞得气氛反倒有些像甲乙方会谈了。
林鸿信见他有备而来,看他几秒,打开文件夹翻看起来。
“ALCAPA本身不是一种会按‘孟德尔规律遗传’的病,绝大多数患者是偶发的,基本不存在家族遗传史,但它属于先天性心脏病,还是有极低的再发倾向。”牧尧说,“结合我小时候被遗弃在孤儿院的事情,我觉得我的亲生父母应该都不知道且没有这个病,所以我会遗传给后代的概率很低。”
“遗弃?”听到这话,林鸿信抓住重点,抬眼看他,“你说清楚点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牧尧缓缓道,“您之前在医院见过的我的父母,是我的养父母,我五岁之前是在福利院度过的。”
“……”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叔叔,”牧尧郑重地叫了他一声,“这个病据我了解遗传的可能性是极低的,不过虽是极低概率也还是有的,您担心也正常,谁都不能保证自家是不是那个极低的概率,所以以后如果林昭月想和我有孩子,我们的孩子万一不幸真的得了这个病,也是有可能的。”
“但我想为自己辩驳一下,ALCAPA如果幼时发现治愈率是非常高的,我和林昭月的孩子不会像我前段时间那样,去承受那么高风险的手术。”
“我非常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您不满意我是非常合理的事情。但是,”牧尧铺垫完了这些,郑重道,“我不能没有林昭月。”
林鸿信:“……”
“我因为从小经历的比较多,”牧尧看着林鸿信,眼神坚定地说,“再加上生来的性格使然,底色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日常又要做音乐创作,这种需要吸收和感悟世界上很多正负情绪才能写出歌曲的工作,所以我自诩并不是一个非常明媚的人。偶尔我看着马路,都会设想我会以一种什么方式离开这人世间?”
听到这,林鸿信眉心微动。
“车祸?谋杀?猝死?”牧尧轻笑了下,“不管哪种,我偶尔还会挺期待的。”
林鸿信:“……”
“这种话我从来没对外说过,因为我现在是个公众人物,传递的应该是积极的东西,但其实刚刚您也听到了,我挺厌世的,如果没有林昭月,这次我的心脏修复手术大概我都不会做,即使做了想必也不会成功,”牧尧眨眼,语气很轻,“毕竟,我检查出自己心脏出问题的那一刻开始,心里就压根没觉得自己会好起来。”
语落,林鸿信靠到了椅背,眸色沉沉,继续沉默地看着他。
“是林昭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牧尧语气变重了一点,“要不是有她的鼓励和陪伴,我根本不会活下来。”
牧尧永远不会忘记,林昭月猜中他的密码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那一刻,
她看到了他的所有,连自己都觉得不够好的角落,她还是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他。
似是灵魂的碎片终于完满,从此再也不必羁旅飘零。
她已成了他的呼吸。
他没有任何办法和她割离。
“我离不开她,”牧尧说,“如果您执意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执意让她选别人的话,我一定会当小三的。”
“……”
听到这话,林鸿信笑了:“威胁我?”
“不是,”牧尧说,“我是在向您卖惨。”
“林昭月说您是性情中人,”牧尧轻言,“所以我希望您看在我亲生父母都不知在哪儿,只有林昭月的份上,退一步,接受我。”
林鸿信也并不是说要多么反对林昭月和牧尧的感情,只是作为家长,他知道了未来可能会成为女婿的人有先天性心脏病,觉得有必要向女儿提出这件事情。
他希望林昭月听了以后,能够自己好好考虑考虑与牧尧结婚的风险而已。
却没想到一提林昭月就跟炸毛了一样。
他昨天说话可能是不好听了些,但林昭月说话也不好听。自家女儿如此护着一男人,跟他对着干,任凭哪个父亲都得不得劲。
所以搞得他也叛逆了起来,不反对实在对不起他的脾气。
这会儿听牧尧说了这么多,林鸿信也平和了一点,两人经历了这么多,也不是他能拆散的,况且一窝犟驴,他也懒得奈他们俩如何。
只不过,也不能那么轻易。林鸿信又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硬邦邦道:“我考虑考虑。”
“要考虑多久?”牧尧有些ῳ*Ɩ 没底也有些急切,“能不能快点儿考虑?”
“……”林鸿信无语地敲了敲桌面,“总得让我把饭吃完吧?”
……
略显沉默地吃完饭,林鸿信因为还要赶紧回学校,就没怎么耽搁,便准备离开。
出包间的时候,是牧尧先走的,他提出要去结账。林鸿信也没阻拦他,拿起牧尧给他那份文件夹紧随其后。
刚走两步,林鸿信碰巧遇到了一对正在聊天的服务员。
“热搜你看了吗?”服务员1说。
“牧尧的遗书是吧?”服务员2接道,“看了看了。没想到他这么情种呢,这下他跟林昭月不结婚很难收场了!”
遗书?
听到她们的话林鸿信顿了下,看向不远处的牧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075 牧尧的遗书
这时, 牧尧也正好结完账,朝着林鸿信看过来,用手势示意他可以上车了。
林鸿信瞅他几秒, 拿出手机, 边看热搜边往外走。
坐到车上。
牧尧发动车身往林鸿信的学校开, 而后往他面前递了张卡片:“这个您拿着。”
林鸿信还在看手机,闻言瞥了他一眼,“怎么?”
“密码是林昭月的生日, ”牧尧说, “我不太清楚您的喜好, 您要是需要什么可以自己购置。”
语落, 林鸿信又看向手机里的热搜,不冷不热地笑了下,“你招儿可真多呀。”
“?”牧尧看他。
林鸿信又说:“刚吃饭的时候打感情牌,这会儿又金钱贿赂, 这俩还不够,还留了一手, 弄了个热搜出来, 宣扬自己多爱林昭月, 让全世界成了你俩的粉头子。逼婚啊你这是,下一招又是什么?我不答应你不准备放过我是不是?”
“热搜?”牧尧听不太懂,“什么热搜?”
“你再给我装?”林鸿信不爽得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你的遗书没你的许可怎么会出现在网上?”
这下牧尧更不明所以了, 他皱眉说:“遗书?”
“自己看!”林鸿信把手机丢他怀里。
牧尧只能先把车子停到路边,看起来。
热搜的标题是“牧尧的遗书”五个字,首发是个完全素人的账号, 内容确实是他给白雨的那个U盘上的,带着他的亲笔签名。
只是,这东西为什么会挂在网上?
白雨手里的U盘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