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恢复了泰然自若。
一副，他已经无恙了的感觉。
林昭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的唇线一直绷得紧紧的，片刻，她问道：“你还在疼是不是？”
“……”牧尧和她对视上。
“是不是？”
“没有。”牧尧干涩地否认，想再说点儿俏皮话来调和气氛，却也说不出来。
“你不去医院是因为没事儿不去，”林昭月声音很轻，“还是因为别的？”
牧尧没说话。
“你说手术已经约上了，”不见他答，林昭月又问，“一个月后是吗？”
过了两秒，牧尧嗯了一声。
林昭月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确定吗？”
牧尧的指尖蜷动了一下，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又低不可闻地嗯了声。
见此，林昭月的心不自主地往下沉。
或许是被他传染了，这一刻，她不知怎么，竟也生出了一种，牧尧或许真的会离开她的想法。
明明，她一直坚信他会没事的。
这个想法一瞬间就让林昭月呼吸困难起来，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大半，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林昭月不想让牧尧看到她这样，攥紧拳克制回去，站起身，平缓地说：“医院不去就不去吧，你吃点儿药。”
“……”牧尧嘴唇动了动。
还没等发出声音，林昭月就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徒留下客厅中面色惨白的牧尧坐在原地。
林昭月进洗手间之后，眼泪就淌了下来，虽然梁成院长她还没有见到，很多事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她已经预感到了牧尧的病他自己似乎是不想治了。
其实客观说也是情有可原，做手术这件事的结果是未知的，他不想赌罢了。
林昭月理解他，但她又真的不能接受他就这么放弃了。
这可是生命，一点儿生机就该抓住的啊。
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满脸，林昭月抽了几张纸巾擦干。
她不能哭。
她得在他艰难的时候给他力量，引领他前进，不能这样哭哭啼啼。
林昭月咬紧牙关，强行把剩下的眼泪咽回去，却也堵得五脏六腑都无比胀痛。
下一瞬，洗手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林昭月转头。
“开一下门。”牧尧在门外说。
林昭月抿了抿唇，仔细的把眼泪又擦了一遍才打开门锁，“干嘛呀？我上厕所呢。”
她的眼尾泛起了红。
牧尧盯着那儿，喉结滚了一下，胃也翻江倒海的，似乎有一堆话要跟她说，但最终却只体会到了如鲠在喉的感觉。
——沉默。
两人对视了片刻。
林昭月先开口道：“你的主治医生我真的想见见，你能带我去吗？”
牧尧：“……”
等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大概是不会吭声了，林昭月一咬唇，绕过他便往外走。
“去哪儿？”牧尧扯住她的胳膊。
林昭月轻柔地一字一顿：“我、睡、觉。”
“……”
闻言，牧尧把手松开，他原以为她要离开这屋子。
走到床边。
林昭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而后翻了个身，往另一个方向留了个背影。
用行动来表达她的不满情绪。
很快，牧尧也走了过来，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躺了进去。
紧接着，林昭月便察觉肩头一沉，覆上来的大掌顺势下滑扣住她的腰肢，向后一揽，将她整个人牢牢按进身后那具滚烫的胸膛里。
林昭月不情愿地扭了两下，并未扭动，“你别抱着我，我热。”
室内开着适宜的空调，热肯定是不会热的。
牧尧知道她这是借口，但也没像平常那样跟她在嘴上计较，双臂又收紧了些。
“我说了让你别抱着我，你没有听到吗？”林昭月觉得他做了初一她就得做十五，他都不把心里的事儿跟她说，她也不想让他碰她，“你不去医院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想你抱着我这件事我总能自己拿主意吧？”
“……”牧尧停顿了一下，随之又抱得更紧。
“痛……”林昭月感觉快被勒死了，挣脱起来，“你快松开我。”
牧尧：“不松。”
林昭月：“我又跑不了你抱那么紧我怎么睡觉？”
“撒谎，”牧尧跟她翻起旧账来，“咱俩第一次躺这儿的时候，你还不是半夜跑了？”
“……”
那都哪辈子的事儿了。
林昭月感觉他有些故意，“这两者有关系吗？”
牧尧不搭理她。
林昭月：“我不跑。”
说完，林昭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是他的眼睛一直很亮的缘故还是什么，她感觉他的眼神在床头灯的照射下像是两汪深潭落进了碎钻，泪花一样幽幽地泛着光。
林昭月的心瞬时就软了半截，她仔细分辨了一下，确定他并不是在哭才暗暗松了口气，低声说：“我现在什么也没想，都两点多了我就想睡个觉，我现在有情绪，不能离你太近，要不会加重这种情绪。”
她很埋怨他，又不舍得真的埋怨他。
她现在需要自己疏解一下自己，不想跟他说太多话，免得自己情绪上头说出什么不中听的，伤害他也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
语落，牧尧一言不发地看了她半晌，“你亲我一下。”
“嗯？”
“亲我一下，我就不抱你了，你就可以自己睡。”
像是交易。
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昭月眨眼，几秒后，她扭着头吻住了牧尧的唇，她没有浅尝遏止，而是主动地探出了舌尖，勾住了他的。
牧尧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睫毛，恍神了一秒，便马上加深了这个吻。
……
林昭月自己躺好之后，一直在想牧尧的事，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可能是她今天出去玩得太累了，外加这些天每天都要跟牧尧熬夜，所以没多久，她就因为本能的身体反应，睡了过去。
牧尧没有丝毫睡意，脑袋里各种思绪拉扯着，他又望向了她的背影。
屋内开了一个小夜灯，薄被搭在林昭月的腰间，她穿了件吊带，白皙柔嫩的胳膊和肩膀露在外面。
牧尧看了小会儿，而后拿起空调遥控器把数字开到了最低。
室温很快降了下来，林昭月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拉高了被子。过了会儿，似乎还是觉得冷，她又像寻找热源似的转过身往牧尧这边钻。
牧尧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臂，放在腰间，软香温玉再次入怀，他贴着她的发顶扯了扯唇。
-
因晚上那条微博，林昭月第二天被各路人马问来问去了一整天。
但这其中并没有林鸿信。
林昭月对此有些意外，也不知他这是没上网还是因为什么。不过她一整天都有心事，也没分出神去主动找他。
下了班，还是牧尧来接她。
两人之间还梗着事儿，气氛总有些微妙的僵。
林昭月上了车之后，没像之前那样和他黏糊一下，便自己默默地拉出了安全带。
见状，牧尧把身子靠回原位，盯着她的动作。
“我们走吧，”林昭月低头把安全带扣上，“今天吃什么？”
牧尧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心情有些差，“看你。”
“那回去做点儿吧，有点儿想吃面。”
牧尧嗯了声，将车子开出去，“回去给你做。”
语落，车厢就安静了下来。
对于牧尧做手术这件事，林昭月是希望他能先跟她提，毕竟如果她问了，他还是不愿说的话，她也没办法言语什么。
她总不能绑着他上手术台。
她并没有故意冷着他，这气氛也不是她想要的。她想跟他说说话。
但话到嘴边，林昭月又想起自己昨晚不让牧尧抱她，今早又抱他抱得跟个吸人气儿的死鬼一样，就还是难为情的作罢。
路上牧尧主动问她林鸿信看了热搜之后怎么说，林昭月答复了下她爸没找她，接着就又没了话。
好在距离没有非常远，很快就到了家。
下了12层的电梯，刚往住户方向走了两步，林昭月就意外地看到了林鸿信。
“……”林昭月的脚步立马顿住，“爸…爸？”
听到她的话，牧尧也看向不远处的男人。
林鸿信一步步地从1202门口走过来，站定后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果然他决定直接过来逮她是明智之举。
“怎么回事儿？”林鸿信森然道，“你这是还往家带了？”
不等林昭月答复，牧尧摘下帽子口罩，朝林鸿信颔首，“叔叔您好，我是牧尧。”
闻言，林鸿信抬起眼皮，望向牧尧那哪哪儿都万分精致的一颗头时，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怎么又变白毛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