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她忍不住问过秘书项目的事，对方含糊其辞，只说李总最近太忙，所以直接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除此之外，周沁晫对项目后续一无所知。
直到项目的追责大会，她才终于在鸿创会议室看见了李珩川，只是她没机会跟他说什么，因为在场除了他之外，还包括涉及项目的全部高层，以及周砚廷。
和李珩川结婚这两年时间，她经历过很多大场合，见识过太多位高权重的人，但没有一种像今天这样。
大家投向她的目光不是殷切的、欣赏的、饱含善意的，更像是对罪魁祸首冰冷的审视，那种神情让周沁晫觉得自己是被审判的对象。
她下意识看向李珩川，期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什么，哪怕是一个安慰的眼神都可以，但什么都没有。
男人坐在中间，平静的看着手里的文件：“人到齐就开始吧。”
主持会议的是鸿创的高层，高远琛作为主要汇报人，面对所有人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述职，他说的大多是官话，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就连补救方案现在也稳步进行。
周沁晫听着，不动声色的观察面前那些人的表情，高层之间偶尔抬眼，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僵持，隐隐约约松了口气。
“这些我已经听过了，你讲重点。”周砚廷打断他，“项目出现重大纰漏，你们作为负责人是怎么审批复核的。”
高远琛停顿片刻：“这是我们项目组工作交接的失误，很抱歉没有及时发现，差点造成事故。”
“哪个环节交接？谁跟谁？邮件审批是怎么走的？具体执行人又是谁？什么时候你做汇报需要这么模棱两可了？”周砚廷态度强硬又冷漠，根本不听高远琛的任何辩解。
高远琛不是没发现这里面的端倪，追责大会开的时间太快，快到他刚勉强解决处理好凌途项目，根本来不及仔细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做到眼下这种程度，一定有项目组内的人配合，这件事不是想针对他，更像是冲着周沁晫去的。
现在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一旦后续没有结果，她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背锅侠，可如果隐瞒这件事，他就得跟着一块倒霉。
高远琛想到这，深深蹙起眉。
“是我审批的邮件。”周沁晫在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高远琛的思绪，她佯装镇定的看向周砚廷，藏在桌面下的手却紧紧搅在一起，“供应商在一个月前就出现过问题，庞嘉跟我汇报过，只是我当时在南裕，没来得及立刻赶回来。”
“因为我个人原因，单方面耽误了进程，所以造成后续连带事故，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周沁晫感受到李珩川似乎抬起头，不偏不倚的看了过来，心莫名坠了下。
她刻意避开了男人视线，只盯着周砚廷解释：“事发之后，我重新做了供应商风险评估，提供了新的补救方案。”
“我知道这并不能弥补公司的损失，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一场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周沁晫除了最开始说过话，全程没有再多说一句。
“还有其他问题么。”周砚廷环视一周，将文件合上，“好，那就不用再废话了，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高远琛和周沁晫取消今年年终奖，三年之内不能升职竞岗，庞嘉作为次责任人，一年内不能升职加薪。”
“项目后续你们做好全程跟进，层层逐级上报审批，就这样，散会。”
这个结果比周沁晫预料的还要更冷漠，哪怕她已经是周家对外公布的养女，也一点不留情面。
李珩川全程没开过口，结束后就已经离开，周砚廷和高层跟在后面，陆陆续续的出门，片刻后会议室内就只剩下项目组的人。
“为什么他们不去查项目组内究竟是不是有问题。”周沁晫咬着唇，力道大到她好像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现在提这个没有意义。”高远琛动作一顿，还是拍了拍她的肩，“先把事情解决完再说。”
只是他们没想到，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周沁晫调离核心岗位的通知。
消息是邮件形式发送的，没有征兆，也没有任何人跟周沁晫有过解释。
周沁晫盯着上面的字许久，久到庞嘉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她不懂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况，会议上周砚廷不是已经做完了决定，如果要将她从项目踢出去，为什么当时不说？
可等她真的冲进周砚廷办公室后，得到的却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这是凌途方面提出的条件。”
凌途？
周沁晫怔住了，她在进这扇门之前，甚至做好了周砚廷口中一切充满讽刺的话。
比如让她插手鸿创这么久已经足够，或者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她设想了那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想到是因为凌途，因为李珩川。
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周沁晫就那么倚在电梯间内，沉默的看着聊天框。
偶尔有员工在其他楼层上来，看到她时眼神都有变化，不知道是同情还是看笑话，周沁晫一个也没有理会。
她想，她之前的猜测是真的。
原来在李珩川眼里，一切都没有利益重要，她只是他心情好的时候的一种消遣，他根本不在意她在这个项目上前前后后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
周沁晫看着电梯里最后一个人走出去，门关死的瞬间，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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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凌途时，是崔白先一步看见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拒绝阻拦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简单跟李珩川做了汇报，就将人放了进去。
李珩川看见她的状态，明显蹙起眉，这比刚刚在会议上逞强的状态还差。
正想开口，却被周沁晫打断了，她声音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好玩吗？”
“你指什么？”李珩川看着她，坐姿从她进门的那刻就没变过。
“项目。”周沁晫和他对视，觉得他们之间不管发生什么，他好像永远是这样高高在上。
“需要用我来展现两家联姻关系亲密的时候，你就可以随便给资源给人脉，现在快到三年的协议期限了，你就毫不留情的把我踢出去了是吗。”
“所以你是这么想我的。”李珩川被她的眼神刺到了，看向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是怎么想你的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就是这么打算的。你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在燕城和南裕每个月往返好几次，做了那么多工作，你为什么要跟鸿创提条件，让我离开这个位置！”
周沁晫浑身都在抖，很难控制住那种生理性的反应，她不明白李珩川为什么不肯见她，听她好好说话，要让崔白一次又一次将她拒之门外。
那种巨大的委屈和压力在背负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尽数冲男人发泄出来。
即便再脆弱到不堪一击，也让李珩川真切的感受到周沁晫对他的不信任。
他觉得可笑，两年时间的相处，她就是这么看他的。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偏袒包庇是吗？”
“项目出事，负责人担责，调离核心岗位是双方协商的结果，也是集团出于多方考量给出的正确决策，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可她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的正确决策，李珩川不明白她的症结，也从来不愿意站在她的角度设身处地替她着想。
周沁晫曾经以为这就是所有人走在一起都会经历的过程，李珩川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磨合，可现在她终于看清了。
他们之间的开始本来就是一场利益交换，是她在最开始抱了其他心思。
而现在，她耗费两年多时间经营的一切，鸿创的履历，凌途的项目，还有母亲的公司，她一个都没有拿到。
眼泪遮住了全部视野，周沁晫看不清李珩川的表情，她用手胡乱遮着，却挡都挡不住，“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这样吧。”
周沁晫想，哪怕是这种时候，她甚至都没有提出彻底断了的资格，因为她决定不了两家的联姻的期限。
她没再说一句话，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凌途。
第77章
从凌途离开的那天, 阳光特别好。燕城很少会有这么清透的天空，哪怕不抬头，也仍然觉得光线刺眼的厉害。
周沁晫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项目不需要她, 鸿创大概也不会给她留位置, 在这里停留的两年多时间里, 她居然连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地没有。
道路上车水马龙，让这座城市看上去繁华又热闹，周沁晫就这么坐在路边长椅上，盯着远处发呆。
庞嘉赶来时看到她心咯噔一下, 下意识放慢脚步。
她在来之前看过公司那封邮件，也问过高远琛，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关掉电脑, 警告她不要再多管闲事。
庞嘉第一次觉得没法直面周沁晫, 她无声的坐在旁边, 就这么安静的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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