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李珩川是一个公私分的特别明的人，他从不将私底下的情绪与正事搅在一起。
“还有其他问题吗？”那边李珩川的声音平静又低沉。
周沁晫抿了抿唇：“没有了。”
“好。”赶在他要挂电话的一瞬，周沁晫忽然叫住他，“那个，会谈结束后我们聊聊，我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李珩川微微抬眼，半响吐出一个字：“行。”
“航班信息发来，明天让人去接你。”
“嗯，好。”周沁晫笑起来，挂掉电话后将截图发给了李珩川。
周沁晫是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虽然距离会谈还有一天准备时间，但她想早点见到李珩川。
她没带行李，在机场办完值机后，坐在靠窗边的长椅上，看着跑道上一辆辆飞机起飞。
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周沁晫脸上的笑意逐渐凝固，脸色差的出奇。
坐在周围的人视线扫过她，觉得奇怪，最多也只多看几眼，便匆匆离开。
周沁晫站在原地挣扎了许久，最终握着手机走回了值机台。
“你好，我想要改签。”
-
航班准时落地，秘书站在接机口等人，里面陆陆续续出来好几波，始终都没看见周沁晫的身影。
直到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秘书这才问了下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这趟航班的人都已经出来了吗？”
工作人员望了眼：“我也不太确定，如果这等不到的话，或许是从别的口出去了，您可以打电话问问看。”
“谢谢。”秘书尝试给周沁晫拨了个电话，但对面显示已关机。
她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思忖片刻，果断以李珩川的名义申请去查询了周沁晫的航班信息。
结果调出来，工作人员冲她礼貌摇头：“抱歉女士，这趟航班并没有您说的这个人，她的确买过票，但在临飞前一个小时在南裕机场改签了。”
第72章
周沁晫赶到的时候, 葬礼早已经结束了，钱佩然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就那么坐着，什么都没干, 直到她靠近, 都没有动过一下。
周沁晫没有开口叫人, 只是跟着坐在了旁边，伸手抱住她。
钱佩然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忍了整整三天，终于在此刻爆发, 泣不成声：“我以为手术之后她会好的，为什么只有一年，就一年……”
周沁晫眼眶红了, 用力抱住她, 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那种感觉, 孟吟去世前那几个月, 周沁晫一遍又一遍往返医院,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那天到来的准备, 直到人真的不在了。
周沁晫几乎不敢深想, 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母亲去世后, 她给周鸿庄打过一次电话, 但对方连话都没听完，说自己正在谈事就挂断了, 周沁晫没再打回去, 就一个人，默默给孟吟办了葬礼。
那段时间，是陈时和钱佩然一直陪着她, 钱佩然当时入职不久，硬着头皮找领导批了全部年假，放下手里的一切飞回国外来见她。
“过年的时候她还特别好，我以为不会再有事的，就回燕城了，我跟她说我会抽时间回来，为什么她没等我，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是不是不该走，我应该回来的，我周末明明能抽出时间回来的。”
“这不怪你，钱佩然，这不是你的错。”
周沁晫也没有想过，去年那场动用了全部资源和人脉的手术，也只是勉强延续了老人一年寿命。
钱佩然彻底崩溃了，抱着头失声痛哭。
“我懂你的，我知道你的，然然，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真的好难受……”这种感受，她不敢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不敢让他们跟着一起难过，钱佩然只能回头抱住周沁晫，任由眼泪无止尽的往下淌。
周沁晫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天都快黑了，给钱佩然父母发了消息后，才将人带回家。
她没让钱佩然回房间睡觉，而且去厨房煮了点面条，“我们先去吃饭行吗？”
钱佩然蜷缩在沙发里，声音很轻：“我没胃口。”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两口，然然，你不能这么硬挺着，这样你也会病倒。”
“我知道，但我就是吃不下去，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想跟你说会儿话。”
周沁晫记不太清那晚究竟跟钱佩然说过什么，只记得那夜安静又压抑的氛围，跟孟吟走的那晚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钱佩然恢复了点精神，就那么一口一口，把凉透的，并不好吃的面条吃下去，她没有味觉，浑然不觉那碗面有多难以下咽。
“你怎么会来的那么快？”
“我正好在机场，就赶最近一班过来了。”
“你原本是有事吗？”
周沁晫顿了顿，想起来后天那场很重要的会谈，她看着钱佩然哭得肿起来的眼睛，犹豫片刻摇头：“没，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凌途项目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我跟庞嘉说了，两周之内能解决就行，不着急。”
“你去吧。”钱佩然看着她，“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因为我的事影响到工作。”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来找我？刚入职就请假，你就没想过实习期过不了该怎么办吗？”周沁晫拉着她的手，“项目少我一个人不会转不了，而且就算有什么意外，不是还有李珩川呢吗？”
周沁晫不打算跟钱佩然提会谈的事，她如果知道，一定会想办法把她赶走。
但周沁晫不觉得这件事会比钱佩然更重要，这种机会是不多，可她不缺这些资源，不是非去不可。
“谢谢你。”钱佩然眼眶又红了。
“没事，你不用管，李珩川知道的，我跟他说过了。”周沁晫安慰似的抱住她，“我就在这陪着你。”
-
消息是周沁晫登机前发送的，李珩川正在开会，没有收到。
这场会涉及的内容多，秘书不好中途打断，只能等中场休息的时候进门。
李珩川坐在办公桌尽头，没什么表情的垂眸，一边翻看文件，一边喝了口水，他工作时永远都是那么严肃，气场冷到秘书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猜到刚刚会议是否顺利。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声李总。
李珩川没说话，抬眼不咸不淡的看过来。
“我在机场没接到人。”秘书说，“我查了沁晫小姐的登机记录，工作人员说她在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改签了，目的地是隔壁市。”
一番话说完，李珩川视线明显顿了下，他蹙起眉拿起手机，看见了周沁晫两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
【会谈那边我可能去不了了，我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你做了很多，也帮了我很多，但我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况不太好，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麻烦让你的人不用来机场接我了，祝你会谈一切顺利。】
秘书看到李珩川神情明显变冷，猜到两人之间大概是出了什么事。
在男人手底下做了这么久的事，她太知道什么时候该进该退，有眼力见的除了会议室后，顺便将门重新带上。
李珩川没有立刻给周沁晫打电话，因为会议还没有结束，只是他忽然心情变得很差。
他觉得周沁晫拎不清轻重缓急。
高层有人继续刚刚的汇报往下讲，李珩川还是那副表情，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似乎有什么变了。
因为他现在看起来，远比刚刚要更不好惹。
直到会议结束，李珩川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会议室的人走干净后，他坐在那里给周沁晫打了过去。
那边响了好久才接：“喂？”
“为什么放弃参加会谈？”李珩川从不跟人兜圈子，他一向有话直说。
“我给你发消息了，我朋友这边有点事。”周沁晫声音很低，她怕会影响到钱佩然，甚至不敢让钱佩然听见她在和李珩川通话。
“什么事？”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在国外，我请你帮忙联系心外科专家的事，老人过年的时候还挺好的，前两天突然走了，没有任何征兆。”周沁晫嗓子是哑的，“她现在很难过，所以我想陪陪她。”
李珩川听得出来她声音不对劲，不用想都知道，周沁晫一定是跟着一起哭过。
“我派人过去。”
“不用，我自己在就行。”周沁晫拿着手机，“不用麻烦你帮忙，葬礼今天都已经结束了。”
她其实也很难过，看到钱佩然，会让她想起孟吟，明明才只有两年没见，她总觉得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越来越模糊了，她想听李珩川说话，也想见他一面。
“所以你不打算回燕城参加会谈了。”
周沁晫看了眼客厅里的钱佩然，她还是什么都没做，“嗯。”
听见这声回应，李珩川忍不住皱起眉，他能理解周沁晫想要陪着朋友的心情，但却不认同她要为此废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会谈时间定在明天，哪怕她是当天早上赶回来，一样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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