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茗没搭理她的寒暄,将手边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径直走到家里朝向最好、最宽敞的房间门外。
她招呼也没打,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杂乱,衣服袜子零食堆得到处都是。
一个身高188左右,面容与君茗有八分相似的男生正拿着手机打游戏,扭头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不吃,要是不给钱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君茗沉默地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将袖口挽起。
君鸿博听见开门的声响,却没有听见回答,疑惑地转头。
看见君茗后,眼里闪烁着惊喜和诧异。
“姐!你什么时候回的?妈怎么都没跟我说?”
回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裹挟着疾风的巴掌。
君鸿博整个人懵了,放下手机,迟钝地摸着瞬间红肿的俊脸,忽然扬声道:“姐你疯了?莫名其妙打我干吗?”
君茗冷笑一声,反手将这个身形比她还高壮的弟弟压在地上。
“疯了?我看你才是疯了。”
君鸿博疯狂挣扎,想挣脱开她的束缚。
“你干什么?放开我!”
君茗低眸瞥了眼他不断扭动,想从地上爬起来的下半身,满脑子都是姚晓在电话里说的话。
“茗茗怎么办,你弟弟他女朋友怀孕了,家长找上门来要彩礼,开口就是十万块钱。”
此刻,她不需要像在云城,在花淮清和杨子棋面前时那样,压抑自己满腔的怒气。
君茗眯眼,狠戾的眼神如尖刀一般刺向君鸿博,倏忽一脚踹了过去。
“既然管不住,这玩意就别要了。”
“啊——”
作者有话说:
花崽要是在场,就知道姐姐平时有多疼他了(捂脸)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荒诞
姚晓进房间时, 君鸿博双手捂着裆,身体蜷缩在地面上, 脸色惨白, 一阵又一阵的鬼哭狼嚎。
君茗还没有消气,手上动作不停,几个巴掌又扇了过去。
吓得姚晓连忙走过去, 抱住君茗扇巴掌的那只手,眼泪汪汪。
“别打了别打了!”
君茗甩开她, 站起身, 像是染上了脏东西似的,拍了拍手,眸子噙着冻人的冷意。
“这就是你说的成绩不好,但态度挺好?”
君鸿博今年18岁,和花淮清一样的年纪,高考考了200多分,目前就读于家里蹲大学。
成绩差无所谓,还有别的出路可选,但他一事无成还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子, 只能说真不愧是君弘盛儿子。
即便是姚晓再怎么宠着护着他,此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只能哭嚎着:“他是你亲弟弟啊,你总不能把他打死吧…”
君茗打量着君鸿博与她相似的面容, 凉凉道:“我可没有这种窝囊废弟弟。”
在那件事之后, 她就没叫过君鸿博一声弟弟。
君茗转身穿上外套:“那一家子人呢?”
姚晓连忙把一旁的君鸿博扶起来, 回答道:“他们不住这,但最近每天都会上门来要钱, 估摸着也快到了。”
说完, 姚晓小心翼翼道:“茗茗, 你这些年在大城市应该也攒了些……”
话还没说完,她就在君茗冰冷的眼神下闭上了嘴巴。
君茗冷声问:“我这几年给你的钱呢?”
姚晓看了眼一旁的君鸿博,小声道:“你弟弟平时读书也要不少钱……”
这话的意思是钱都被君鸿博花掉了。
君茗冷笑一声,刚想出言讽刺。
“叮~”
手机收到一则讯息。
君茗打开手机看了眼,是花淮清发来的消息。
【HUA:姐姐安全抵达了吗?】
【HUA:(视频)】
视频里是花淮清坐在地上,两只手捧着牛肉面,小黑猫像是被绑架似的,委委屈屈地朝着镜头喵喵喵。
【HUA:牛肉面说它想你了】
这小粉毛又故技重施,借猫咪的名义讨好她。
君茗随手回了句“到了”,关上手机。
不得不说,回到阳海见到这一男一女后的烦躁心情因为这条视频缓解不少,她仿佛回忆起指尖轻触牛肉面柔软毛发的舒适感。
君茗深呼吸一口气调整情绪,面无表情地扔下重磅炸弹。
“我辞职了。”
君鸿博猛地抬起头,红肿的俊脸看上去滑稽骇人。
姚晓不敢置信道:“辞职!?怎么辞职了?你之前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君茗是阳海镇少有的大学生,考上了云城大学这种全国排名前列的高校,又找了个好工作,虽然平日里与家里并不亲近,但姚晓走出去跟别人交谈时,也因为这个女儿而感觉到倍有面子。
君茗没搭理她的话,继续道:“所以我现在每个月一分钱也没有,全靠失业补助。”
君茗抬了抬下巴,指向君鸿博的方向:“这小子也18岁了,可以滚出去打工了。”
君鸿博:“喂!”
“至于你…”
君茗完全忽略了在一旁叫嚣的君鸿博,视线上下扫视姚晓。
“你有手有脚的,也不至于饿死,我18岁那年,你给我的一万块钱,再加上这些年来零零碎碎的费用,加起来应该也比不了我这几年给你的十分之一。”
“该还的我也还清了,以后不要打扰我。”
“可是你弟弟他…”
说到弟弟这个词时,君茗锋利的眼神立马刺了过来,姚晓连忙换了个词。
“鸿博他复读还要一大笔钱,妈现在手上没那么多…”
君茗:……
她没有抽烟的习惯,但她现在真想用烟头烫一烫姚晓这失了智的脑袋。
“读了这么多年书,高考考了两百多分还把别人肚子搞大,你为什么会觉得复读一年能拯救他这猪脑袋?”
君鸿博坐在一旁被骂得脸红成猪肝色。
在他记忆中,小时候的姐姐对自己极好,虽然长大后疏远不少,但他一直听着姐姐的事迹长大,也知道每个月母亲给的钱是从姐姐那来的。
年轻人都对外面的世界向往不已。
但他们这里的人,少有能像君茗一样,摆脱贫困的束缚,在大城市混得风生水起。
她是阳海镇居民口中的孩童榜样,也是君鸿博跟兄弟们请客吹牛时的谈资。
姚晓一直哄着惯着他,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在同龄人里属于佼佼者,几乎没受过委屈。
被一直以来嫉妒羡慕又崇拜的姐姐这样辱骂,他的自尊心被踩踏碾碎至尘埃里,可偏偏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姚晓:“那…那也得读书吧,总不能让他像他爸一样混社会吧……”
“那你就供他读,他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就是你惯出来的。”
君茗讽刺道:“18岁,真不愧是你俩的儿子,也就比他爸晚两年。”
君鸿博面露困惑,他并不知道父母的往事,平时也没人在他面前提。
姚晓惨白着脸,忽然跪在君茗面前:“算妈求求你,茗茗你就帮帮他,那一家子每天都上门来,说是不给钱就把他打死,他们一大帮人,我们母子俩根本就争不过……”
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君茗,恳求道:“我知道你手里有钱…”
君茗神色漠然地盯着她。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每个月给她抚养费的行为成了笑话,她的报答被姚晓当成了问她要钱的筹码。
姚晓总爱在她耳边说,当初为了生她有多么不容易,为了她自己放弃了大好的前途,不得不跟了像君弘盛这样的人。
可当初,明明是她心甘情愿走进黑暗。
他们不负责任地把她生出来,除了上大学那一次,平时甚少承担父母该尽的义务和责任。
小时候,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多是姥姥姥爷出的,姥姥姥爷被君弘盛气死后,几乎全靠她自己打工赚钱。
如果不是君茗打工攒了钱,那一万块钱甚至还不够她在云大一年的学费。
她居然还因为姚晓迟来的履行责任的行为自我感动了这么些年。
真是可笑。
君茗一直不说话,姚晓咬了咬牙,头用力地磕地请求。
姚晓对这个女儿还算了解,君茗性格冷漠,但对帮助过她的人,她都会心软,虽然每次打电话都出言讽刺和训斥,但每个月的钱一次都没断过。
可姚晓没想过,再柔软的心脏,经历过鞭打和压榨,也知道要穿上坚硬的外衣。
对于不再放心上的人,她就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君茗冷漠地看着姚晓把头磕出血,甚至还慢条斯理的拉了张椅子坐下,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