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茗隐约听见了,但她不敢相信,疑心自己听错了,重复问道:“你说什么?”
她来云城7年,除了这家烧烤店老板外,没见过一个老乡,也没有收到方璞玉任何消息。
烟雾被夏风吹散,方璞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重新显露出来,他含糊道:“没什么,在老家呆不下去,出来打工,一路漂泊就到了这。”
这样的回答尚在情理之中,阳海镇位置偏僻,生活贫困,不少年轻人为了寻求出路,都跑到外地打工。
方璞玉家庭情况复杂且贫困,既不愿意也不想花钱供他上学,他也只能自己在外寻找出路。
君茗细想这一路他的表现,举止挑逗,打扮开放,心中微叹。
“你在这附近工作?”
“前段时间被开除了。”方璞玉摆摆手,“待业在家。”
君茗点头,问:“找工作还顺利吗?”
方璞玉吐了口烟:“不怎么样,快流落街头了。”
他表情晦涩,嘴角牵起,眼底却毫无笑意。
君茗:“你之前做什么的?有什么特长?我帮你打听打听。”
几年工作下来,四处跑项目,她也结交了诸多领域的工作伙伴,心里盘算着有没有相关的资源,能给他介绍一份糊口的工作。
儿时好友再次重逢,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方璞玉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烟摁灭,手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抬眸紧盯着君茗的眼睛,轻声道:“服务业…”
又忽然提声笑道:“君茗姐姐要给我介绍工作吗?”
他上一句声音太轻,隔壁桌喝多了酒,正大声喧哗,君茗不得不凑近仔细听。
“嗯,你刚刚说什么?”
方璞玉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道:
“我说…”
“姐姐?”
一道熟悉的少年音响起,语气诧异。
君茗下意识移开身子,往声音来源处望。
花淮清穿着一件粉白条纹的polo衫,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头发蓬蓬的,眼睛瞪大,嘴唇微张,又惊又懵。
君茗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花淮清走近几步,语气冒着酸:“姐姐在跟朋友吃饭吗?”
他本像往常一样,在停车场门口的门卫厅等君茗回家,一边剪辑最新的视频,一边跟门卫大叔吃着刚买的西瓜,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着。
正好碰上要外出探店的封舟和虞秋,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他干脆跟他们一起出门吃夜宵。
没想到在这碰到了君茗。
他忽然想起,君茗之前答应请自己吃烧烤,却一直没履行承诺,现在却大半夜的,和一个发色跟他一样,打扮暴露、妆容妖艳的陌生男人在外面吃烧烤。
刚刚两人近得都快亲上了!
他年纪小,情绪都摆在脸上,酸气浓的周围人都忍不住皱鼻子。
方璞玉恶趣味十足地挑了挑眉,“这是姐姐新找的弟弟么,介绍介绍?”
他非常刻意地把对君茗的称呼,从君茗姐姐变成了姐姐,语气也变成了刚见到君茗时,那副掐着嗓子,故作娇柔的样子。
听见这段话的花淮清气得快要跳起来了。
“什么新找的弟弟!?”
君茗:……
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挡住了花淮清,不让他暴露在镜头下。
这两小孩的粉头发实在是太打眼了,又都长得这么漂亮,本就引人注目,现在还上演这一出疑似争风吃醋的戏码。
周围好几桌的客人被动静吸引,望向这边,男性的眼里透着不解,女性望向君茗的眼神透着敬佩,甚至有客人甚至拿出手机拍照。
她没忘记花淮清是个大网红,一言一行都被黑粉紧盯着。
这般不动声色的维护举动,被一直关注着她的方璞玉看在眼底。
夸张的美瞳遮住了眼眸里的暗淡,方璞玉紧盯着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漂亮小孩,眯了眯眼。
这人竟有些眼熟。
他忽然想起,他手机里还保存了这个小粉毛的照片,是他找理发师染发选发色时的参考图,依稀记得是一个很有名的网红。
稀奇的是,方璞玉居然从一向冷漠坚定的君茗眼里看到了无奈与纠结。
方璞玉轻笑了声。
不,倒也不稀奇。
他了解君茗。
看到花淮清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小屁孩完全长在了君茗的审美点上。
作者有话说:
隐藏颜控茗茗子
第29章 保护
方璞玉摸了摸及肩的狼尾粉发, 因为经常漂染的缘故,发质枯燥硌手。
他慢悠悠地走到花淮清和君茗中间, 轻轻撩起一缕花淮清蓬松柔顺的粉发, 唇角一勾,叹息道:“姐姐的喜爱从来就没变过呢,一直喜欢粉头发的男孩。”
君茗:……
她这辈子见过的粉发男都在这了。
再说, 她认识方璞玉时,他明明是个短黑发的少年。
“现在喜欢这种乖宝宝啊,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方璞玉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拱火, 花淮清气得头上的呆毛都快炸了,桃花眼里的潋滟水色与火光交织。
“方璞玉。”
君茗语气里带着警告之意,警告他别再逗小孩了。
方璞玉收敛了恶作剧一般的笑意,晃悠悠地回到原本的位置上,拿起瓶装的啤酒细细地品,姿态像是在喝红酒一般优雅从容。
君茗站在原地,端详着花淮清,这小孩满身的怒气,在对上她的视线时, 暴雨浇灭火焰,留下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透着委屈和失落。
他往君茗身边挪了几步, 近的快贴上来了。
“姐姐…”
君茗攥着手指, 假装不经意似的撇开脸。
来了, 又开始撒娇了。
君茗没注意到那双骤然暗淡含水的桃花眼,还在心里思量:
她一直希望花淮清能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好感, 或许方璞玉故意闹这一出, 也算得上好事。
只不过, 她在花淮清心里的形象,大概要从一个喜欢的大姐姐,变成一个玩弄感情,脚踏几只船的渣女了。
君茗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将错就错时,花淮清猛地凑近,眼睛一眨不眨道:“这是姐姐的朋友吗?”
他像是一定要从她这里得到回答,对上那双真挚含情的桃花眼,君茗很难说出违心的谎话。
“他……”
她瞥了眼方璞玉,他正托着下巴,事不关己地在旁边看戏。
“小妞长得真漂亮,这皮肤可真白啊…”
鼻腔里忽然钻进一股浓郁的酒气,还混杂着汗臭味。
一个浑身喝得通红,短发,戴着大金链子的肥胖大叔突然用他那粗壮黝黑的手臂揽住花淮清的脖颈。
花淮清反手推开他,往后退几步,并将君茗拦在身后。
君茗跟他做出了一样的举动,将花淮清往自己身后拉。
下意识护着对方的两人都愣了愣。
“嚯,小妞脾气还挺辣!”
真女人君茗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醉汉,沉声道:“你瞎了吗?他是个男的。”
那醉汉居然还凑近几步:“哪有男的染粉发,长这么漂亮,身上这么香…”
他鼻子轻嗅,像是凑到花淮清脖颈间嗅他身上的味道,这般变态痴汉般的作态让君茗和花淮清都皱起眉头,一脸不愉。
醉汉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色钞票,往花淮清身上一甩。
“爷有钱,一千…不五千!”他张开手比划着,用另一只手指着花淮清,含糊不清道:“你来陪爷几个喝酒!”
花淮清站在原地,红钞票在他身边飘荡,撒了满地,他表情错愕,不敢置信。
君茗瞥了眼,这些钱甚至都不够他买一双鞋。
乖小孩摆摆手,试图跟对方沟通:“不好意思,你是不是弄错了…”
但对方完全没有要跟他好好交流的意思,直接拽着他的手想拉他走,可醉汉没想到,花淮清手劲不小,居然一时没拉动,还轻松地挣脱开来。
花淮清苦恼地摸了摸头发,从兜里拿出手机,“算了,还是报警吧。”
他一只手打电话,一只手将君茗拉开,护在身后:“姐姐站远点,这人在发酒疯。”
那醉汉不依不饶道:“你这婆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钱也给了,还想赖?”
他一只手凑上前来抓花淮清的手机,阻止他报警的动作,却被君茗一手抓住推开,但手机掉到了地上。
君茗怒斥:“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花淮清面露诧异,君茗平时看上去穿着打扮严肃正经,冷冷淡淡的,完全想不到她有一天会气到骂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