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茗心被这么说，也不见生气，面上仍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怯弱，她微微眯了下眼，声音轻软道：“多亏六妹妹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原来圣旨上写的不是要嫡长女吗？三妹妹当真是品行高洁，竟然看不上定北王府的世子爷……”
“大姑娘”
纪茗心的话还没说完，高氏已经听的惊心动魄，尖叫着打断。
纪云心不满定北王府世子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毕竟名满京城的纨绔子弟，谁会愿意嫁？
但知道归知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来，别说定北王府她们得罪不起，这更关乎圣旨。
说的严重一点，这是对圣旨，对皇上的不满。
高氏一颗心提到了嗓门，连忙道：“雪儿年纪小，不懂事，信口胡说，还请大姑娘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纪雪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闪了闪没有再开口。
纪茗心看着她轻笑道：“怎么会？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哪里敢跟六姑娘这样的人计较，六姑娘连圣旨都敢不满，皇上指婚的人选想换谁就换谁，更敢给定北王府塞个庶女去做世子妃，我真是孤陋寡闻，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呢。”
她说的不疾不徐，声音却十分清晰，周围的婆子丫头都听的清楚。
高氏恨不得上前去将她的嘴捂上，连一向清高，不愿多话的纪云心也着了急：“大姐姐，雪儿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
纪茗心挑眉看她：“曲解？刚才那话也不是光我一个人听到了，要不让大家说说，六姑娘是什么意思？我也想问问清楚呢，这圣旨赐婚究竟赐给谁的？这婚事，可是三姑娘不要的？”
纪云心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她发现论口舌，自己根本不是这位大姐姐的对手，一不小心，就要落入对方的圈套。
事关婚事，她不敢有半点大意。
高氏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可却是个半点亏都不吃的人。
今日的话若是没个交代，她敢将婚事推回来。
她顾不得别的，咬着牙解释：“婚事自然是大姑娘的，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赐婚世子的嫡女，大姑娘是咱们长房的年纪最大的，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到三丫头。”
说罢，她瞪了纪雪心一眼，“成日里口无遮拦，你知道些什么，就乱说，还不快给你大姐姐道歉。”
纪雪心说完心里就后悔了，如今见母亲为了自己给纪茗心低头，心里憋屈的很，终究不敢再乱说话，低着头不甘不愿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大姐姐，我刚刚是胡说的，你别跟我计较。”
纪茗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关系，只是六姑娘那些话，我听到也就罢了，别人听到，再像昨日的事那样嚷嚷起来，可就麻烦了。”
她说完看着高氏叹了口气，有些自伤道：“瞧我说些什么，六姑娘是有亲娘护着的人，怎么会跟我一样？自然不用担忧这样的事。”
说来说去，她又将话绕了回去，今日的这些话若是事后一丝封都传不出去，那昨日的事是怎么一夜间传得满府皆知的？
高氏从没有这样头疼过，事情不好查，这位大姑娘更是不好糊弄，自己该怎么办？
纪茗心说完话告辞离开了，走前她回头笑语嫣然道：“夫人，你的时间不多，我杀人逼死人这种话若是传到外面去，那可就别怪我拉着你一起了。”
她的话语轻柔，眉眼都带着笑意，高氏却无端觉得有股冷气从尾椎骨窜上脊背。
纪茗心离开后，纪雪心才敢再开口说话：“娘亲，她刚刚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你吗？”
高氏回过神来，拉着女儿的手，半晌才道：“以后别去招惹她。”
纪云心忧虑道：“娘，这些谣言来的莫名其妙，我看祖母让您查，是护着大姐姐的意思，查不出来，您就得背谋害原配嫡女的名声，您如今有头绪吗？”
第5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高氏扫了一眼周边的人，低声安慰她：“别急，娘亲不会坏了你的事的。”
纪云心清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娘，您说什么呢？”
高氏拉着姐妹俩的手往主院走，声音疲惫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娘就盼着你能出头，不然这日子，早过不下去了。”
纪云心抱着她的胳膊轻轻耳语：“娘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罢，看到方姨娘正在院子里候着，面上一如既往的温顺，她不由道：“娘若是能生个弟弟就好了。”
膝下没有嫡子，这几乎是高氏的心病了，为着这个，老夫人不待见她，世子待她也不如往日。
可儿子不是她想生就能生出来的。
高氏叹气：“也不知我这辈子有没有那个福分了。”
纪云心看着方姨娘道：“不管有没有，母亲也该早做打算了。”
方姨娘生的庶子纪景明马上就六岁了，来年就该开蒙，若是早点记到嫡母的名下，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这是对双方都好的事。
方姨娘看着母女俩的神情，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她很快垂头掩了自己的眉眼，亲自掀着帘子，将母女三人迎了进去。
高氏看了眼她身后，随口问：“怎么不见锦丫头？”
方姨娘低头回道：“今日一早起来，我听见府里风言风语的，就没让她出来。”
“连你都听到了，可见这事传成了什么样子。”
说起这个，高氏又来了怒气，对自己的陪房赵妈妈道：“你亲自去给我查，这谣言是从哪儿出来的，没凭没据的乱嚼舌根，污蔑大姑娘，这是嫌日子过的太好了吗？”
赵妈妈答应着出去了。
方姨娘低头掩去眼底的异色，柔声劝道：“夫人也不必生气，府里的下人向来听风就是雨的，哪个主子的闲话没说过呢，过几日自然就好了。”
高氏恼怒道：“我哪里等得几日，今日在老太太屋里，大姑娘跪着哭求我给她一条活路，若是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事就成了我在谋害世子的原配嫡女了。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有什么脸面？”
方姨娘端茶的手顿了顿，然后一脸忧虑道：“这分明就不关您的事，大小姐怎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往您的身上推呢？当年是傅家非要将她接走的，这些年也是老夫人压着不让接她回来，您夹在中间已经够为难了。”
高氏接过她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你是说，她在忌恨当年把她送走的事？”
方姨娘忙活完了手中的事，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后帮她捏起肩来：“小姑娘家的，自小便寄人篱下，想来日子未必好过，何况她原本应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大小姐，这样一想，哪里能不怨恨？”
她的手法很好，轻重适宜，高氏心中的怒气似乎也被这一下下的揉捏中消散了，渐渐冷静下来。
她一直以为纪茗心此举是为了脱身，可现在认真想想，她一回来就生出这样的事，说不得是冲着谁来的呢。
高氏半晌没有出声，方姨娘手也慢慢放轻，声音柔柔的，透着卑微：“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点小见识，大姑娘才刚回来，哪里就有这样的本事？”
高氏冷笑：“她没有，别人有啊。”
这些年为着世子没有嫡子，老夫人已经越来越容不下她。
她的胸口像是被打开了一个豁口，冷风不停地往里灌，心底一片寒凉，她突然发狠道：“别让我查出什么，不然索性大家都别好好过了。”
这边纪茗心不知道高氏已经被方姨娘悄然带着偏离了方向。
自从宋兴的母亲自尽，侯府里就没有消停过。
一开始是说大小姐路上害死了宋兴，又逼死了宋兴的娘。
紧接着有人说是世子夫人嫌原配嫡女碍眼，故意放谣言想要毁了大小姐的名声。
没过多久，又有人说是老夫人嫌世子夫人占着位置，却生不出嫡子，想要借大小姐的事，扳倒世子夫人。
谣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传的沸沸扬扬。
在风雨中心的纪茗心却十分的安静，除了早晚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不知不觉已经进了五月，天渐渐的热起来，纪茗心让人在院子里搭了个小凉亭，没事就坐在那里看书。
白芍忧心仲仲地向她汇报外面的情况，说罢叹息：“这侯府的水越来越浑了，如今连老夫人都被扯了进来。”
纪茗心并不意外，敢拿人命布局，很明显藏在背后的是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捧着书淡淡道：“世子夫人查的怎么样了？”
白芍皱眉：“她倒是下了狠手，揪着各方各院的丫头婆子小厮找谣言的来源，可那些人，不用点手段，哪里会说实话？”
纪茗心诧异：“世子夫人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这不应该啊，高氏嫁过来也十几年了，虽然是近两年才掌的家，但她是府中名正言顺的未来主母，连这点治家的手段都没有，日后还怎么掌管整个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