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忍心咱们徒子徒孙及家眷受这种委屈?”
玉琳琅默默摇头。
“对啊!”赤兔使劲拍拍她的爪子,“如今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环境好起来了,朝廷之中也有了我们一席之地。咱得把镇妖司顺顺利利办下去,光耀门楣就看你了啊玉狐大人。”
玉狐大人表示不怎么想约……
奈何赤兔她哭得情真意切,圣人都要为之动容一二。
玉琳琅最终只能说让她考虑几天。
至于究竟是几天,那就……到时再说吧。
“好吧。”赤兔也不想逼她太紧,便冲她慈眉善目笑了笑,“既然你说要考虑一段时间,那就依你。”
“只是狐狐啊,再跑就打断狗腿知道么?”赤兔笑眯眯给她理了理被角,“这次我来魏州府,另有一件重要之事。既然首席大人在此,那这事理所应当交给你处理了。”
玉琳琅默默把压在她身下的被角拽回,心中悲愤大喊:不,我不上班,我就不要上班!!
赤兔先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塞给她,“这是你三年来的俸禄。”
她拍拍她的手,“白拿俸禄不干事很多年了狐狐啊,未来要更加努力,发愤图强。”
她作势握了握拳,“这回我之所以千里迢迢到魏州府,也是因为青牛从占妖盘上卜算出,魏州府内有妖魔现身的迹象。你在府城这么些天,不清楚?”
玉琳琅面无表情看着她。
赤兔便冲她露齿一笑,“不清楚也没什么关系,但是狐狐啊,咱咸鱼那么些年,是咱应该干的事必须要去干了,是吧?”
“没事我不逼你!”赤兔拿起纸笔,当着玉琳琅的面,把她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画了下来。
“你放心,你要是跑了,我肯定不会把你这张脸贴的大街小巷都是,更不会告诉大家,大名鼎鼎的镇妖司玉狐大人,其实是玉刺史家的三闺女。”
她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龇着白晃晃贝齿冲她又笑了笑,“狐狐啊,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过几天再见。哦对了,妖魔的事顺便处理一下,等你好消息哦~”
这缺德家伙翻窗离去前,还冲她比了个小心心,玉琳琅“碰”一下把窗户合上落了锁。
这一整晚下来可把玉小姐给愁的啊,戚风惨雨都没怎么睡好。
她做梦都梦到西门老妖一把鼻涕一把泪扑倒在她床头,呼天抢地骂她小没良心。
镇妖司黑漆漆的牌匾一直在她眼前晃悠,她竟莫名忆起当年的自己。
小光头上长了点发,扎了个短短的小揪揪马尾。
那时一身少年恣意装扮,连看人都是斜着眼看滴,不知得罪朝廷上下多少狗腿子,天天翻山越岭查案之余,还要应付一茬又一茬暗杀。
苦啊!这样的日子哪有咸鱼瘫来的舒服,她不想干了,不行么?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一转,低头就见西门老妖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身后滚了一地镇妖司的人。
青牛从占妖盘里爬出来,哭啼啼抹着眼泪哀戚戚喊她:“狐狐,你当真忘记我们当年的海誓山盟,不记得南亭深处等你的牛牛了嘛,嘤嘤嘤。”
玉琳琅吓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下从床上竖起身,警惕地掀开被子朝床下望了一眼。
啊谢天谢地,青牛没在她床底下盘缩着……
玉琳琅揉揉惺忪睡眼,盯着外面照进屋的灿灿阳光,咸鱼叹气瘫倒在床。
完了,完了啊完了完了!
美好的生活就要到此为止了!
九斤捧着洗漱用物入门时,就见她家小姐跟个陀螺似的,丢溜溜在屋里来回转悠。
“姑娘,你干什么呢?”
这一大早起来也不叫人洗漱,也不穿好衣物,在屋里来回溜达做啥啊?
玉琳琅垂头丧气看她一眼。
九斤吓了一跳,“姑娘,你没睡好啊?眼睛怎么有点红红的?”
她把小木盆搁架子上,转头瞧见桌上一包东西,“姑娘这是什么?”
九斤拆开一看,捧着一堆银票诧异出声,“哇姑娘,这里有六千二百两诶!哪里来的?”
玉琳琅愁眉苦脸。
六千二百两一点都不多好吧。
好歹她也是年俸一千八以上的官员,三年下来外加补贴,六千二百而已,搞不好当中还被西门老妖克扣不少!
但这是重点么?
不是!
重点是她不想上班啊!
谁能知道打工人从鸡叫做到鬼叫的苦楚!
只有打工人才能理解打工人。
九斤帮她收好银子,打算回头交到六分手里一并记账,转头就见自家姑娘整张脸苦的都团一起了!
“什么事啊姑娘。”
玉琳琅长叹一声,满肚子苦水也不知往哪儿倒去……
“姑娘,咱赶紧洗漱吧,别让大少爷在繁楼等太久。”
玉琳琅点点头,揉揉脸坐到梳妆镜前,“九斤,我们在上京置办过房产么?”
“有啊。”九斤重重点头,“姑娘,以咱的身家,您在哪里没产业啊。”
她梳理着玉琳琅的长发,手微微一顿,歪头看向自家主子,“姑娘,咱这是要,去上京了?”
一想到大朝会上脱了臭烘烘鞋子朝自己砸的某位老大人,玉琳琅面色便绷的紧紧的。
靠,上京遍地是土狗,还是专门咬着琳琅小姐喊打喊杀的疯狗!
想想就来气。
玉琳琅捶了下桌子,抿紧唇,“让六分把京城房地铺契先整理下。”
第139章 当面打脸
今朝是个阴天,温度依然不高。
车轮滚过漫漫长街,避着密集人群慢吞吞朝繁楼方向行去。
玉琳琅掀开车帘一角,目光不经意瞥到一抹熟悉侧颜,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难掩其如诗如画清越卓绝。
玉琳琅一怔,几乎是不假思索便叫了“停车”。
“怎么了姑娘?”
马车还未停稳,玉琳琅便急急忙忙提起裙子蹦下去,匆匆跑到前面左右张望一圈。
街上行人如织,小商小贩吆喝着生意,热情洋溢招呼着她。
只可惜,来往颇多行人之中,并没有她想见的那抹身影。
“姑娘,看看胭脂水粉么?”
“姑娘,要不要来点栗子糕?”
玉琳琅呆站在原地,目光来回挪移却一无所获。
九斤跟着跑到她身旁东瞧西看,“姑娘,怎么了?”
玉琳琅面无表情垂下眸,叹了口气,“看错了,走吧。”
真是异想天开,他怎会来此?
玉琳琅绷着小脸上车,很有脾气地摔下车帘。
九斤看她心情不太妙,自然不敢多言触她霉头,连忙吩咐车夫继续走。
待玉琳琅马车行过,许冬兰才掀开帘子朝她们远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姑娘,怎不去打声招呼呢?”莺儿颇为不解。
“走都要走了,何必再留下满腹惆怅。”许冬兰轻轻落下车帘抿唇微微一笑,“往后总是会再见的。”
她也怕自己心志不坚,或许再听玉姑娘说“值得么?我可以送你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地方,让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对我说一句,你想离开,我就能帮你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让你自由”。
许冬兰闭了闭微微湿润的眼睛。
她想,她真会动摇在她温声细语间,沉沦无法自拔。
此时车窗轻扣三声。
不及细想,一张小纸条便从窗缝塞了进来。
许冬兰面沉如水接过纸条望了眼,抿抿唇提起面前小铜炉,将纸条塞进炭火里,眸光一点点变凉变淡,变得愈发冷冽。
“去上京。”
马蹄踩着坚硬石板地,车轮骨碌碌轧过,孤孤单单的青篷马车径直朝魏州府城门行去。
转角处,玉翩翩扶着满面郁色的霍锦绣,轻轻放下手中一副绣品。
“看那方向,玉琳琅像是要去崇源坊?难不成是想回我们家?”
霍氏咬牙冷嗤,“做她的千秋大梦。”
玉琳琅那死丫头也不想想,当日闹着出门时,给她多大没脸。
当时双方可是直接动上手的,赵嬷嬷到如今还下不来床,养着腰脊骨呢!
“她怎么还有脸想回去?”霍氏愤怒不已。
“母亲,连父亲都偷偷夸赞她。如今她在魏州府,名声可大着呢。谁不知她玉琳琅聪明心细,带人破获舒云幽冥马车案。”玉翩翩垂下脑袋,“当初母亲就不该因我的事,把她逐出家门。女儿受点委屈怕什么呢,主要还是咱们玉家的名声重要。”
“胡说。”霍氏一脸不屑,“她也就会做这等投机取巧博人眼球之事,若论真才实学她哪能比得上你半分。”
“我家翩翩不论诗词歌赋还是音律绣工,那都是顶顶一流。”霍氏安抚着玉翩翩,头一抬忽而笑道,“那不是李大家么?”
虽然舒云书院暂时关了,但霍氏还记得,李大家当时可是对他们家翩翩赞不绝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