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翩翩贴着冰冷的墙面,眼泪不住往下滚,精神紧绷的压抑不住抽泣声,“你这样对我,父,父亲母亲不会原谅你。”
玉琳琅轻笑,“嗤”一声又拽开她另一件衣服,让她半片雪肩曝露在空气中。
“我还需要他们原谅?”银针顺着她肩轻轻点到她的后颈,“你也太高看他们了。”
“我现在一针下去,能把你扎成脖子以下半身不遂之人,你觉有趣么?要不要试试看?”
“或许,他们一怒之下就能把户籍发还给我。如此一来倒是两全其美。”
玉翩翩浑身颤缩不已,肩头与后颈,曝在湿冷的空气里,让她觉得从头到脚寒入骨髓。
不得已,玉翩翩开始哭着哀戚戚求饶。
她太害怕了,感觉此时的玉琳琅,似乎精神状况都有些不太正常。
她说不定真会把她扎成个瘫子。
不,她没有这么大本事!
玉翩翩想说服自己壮起胆子,可她胆子早已被玉琳琅吓破,除了嚎啕大哭似乎做不了旁的。
“别再到我跟前蹦跶了玉翩翩。也别一天到晚整你那些个小聪明,在旁人面前不断阴阳我。”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下一次,可就不止在这小院里扒你衣服了。”她贴近她耳语一声,伸手轻拍她冰凉的脸。
“听懂的话,就点点你的狗头,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玉翩翩颤颤缩缩不住点头再点头,眼泪顺着面庞瓢泼而下。
玉琳琅将扯下来的裂帛,往吴红筝头上一掼,语调极其不耐,“看什么看,还不继续擦你的地?”
吴红筝把脑壳上的衣衫扒拉下来,哭得愈发大声。
一边哭一边擦地,手上动作是半点不敢怠慢。
她从小长这么大,从未受过此等委屈,此时只觉奇耻大辱肝肠寸断不已。
何碧月原本立在一旁很是打眼,这会也很识时务上前,捡起半片衣衫,帮忙吴红筝一块擦地。
此刻的玉琳琅,在几个姑娘眼中不啻魔头一样的人物,虽笑意吟吟,却相当可怖。
李虞还在不住咳嗽,哪怕现在呼吸顺畅多了,嗓子依然疼得不行,忍不住想咳,却不敢弄出太大响声。
她万分憋屈蜷缩着身体,倚在缸边一下下咳着。
自始至终她李家二姑娘就没受过这等委屈,李虞越想越伤心生气,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滚。
玉琳琅可不管她们如何委屈难受,盯着她们把自己门前这块地擦的一干二净,让粗使丫鬟们挑了水来冲刷三四遍这才妥帖。
门前门后半点油迹脏污也不见了。
几个姑娘并俩丫鬟都累瘫在地,蓬头垢面好不狼狈。
玉琳琅这才施施然进门,毫不客气当着众人面,“碰”一声合上房门。
“没事找事的东西。”玉小姐忿忿,从架子上取出那本《游方郎中》继续看下去。
一点上课的心情都没有了,原本修炼一晚神清气爽的好心情,也被这几个臭婆娘败坏干净,可恨至极。
她提起铜炉加了两块炭,从包包里取出一把细面入锅,撒点小青菜再撒点葱,敲个鸡蛋下去,一顿早膳加午膳就算完美解决!
一群傻叉大清早来寻衅挑事,害她快到午时才吃上口热乎的,简直倒霉透顶!
另一边,躲进厢房的吴红筝,觉得自己才是天下第一倒霉人。
坑人不成反坑自己,弄得一头一脸油腻腻不说,此时都洗过三遍,她依然觉着自己周身充满那种油油的咸腻味。
好难受好难受!
吴红筝拍打着桶里的水,嗷嗷吼叫,趴在桶子边大哭一场。
不行,下午她就要告假回家,定要将此事告知父亲母亲,让他们出面替她出这口恶气!
她虽不似玉琳琅出自官身,但好歹她吴家在魏州府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她吴红筝根本咽不下堵在胸口的这口气!
她要报仇,要她玉琳琅俯首给她吴红筝道歉!当着全书院所有同窗的面,她要她玉琳琅颜面尽失!
吴红筝抹抹脸上水渍起身,看了眼桶子里飘出来的一层油花,又气又恨匆忙穿上衣物。
即便感到浑身油花花难受得紧,但她现在赶着回家搬救兵,也顾不上那许多了。
吴红筝一推开门,就瞧见玉翩翩抱着一套干净衣裙立在门口。
“你站这里干什么?”吴红筝现在看到玉家女儿就觉憎恶难堪,狠狠瞪着玉翩翩怒骂,“特意跑来看我笑话的是么?”
“不,不是吴小姐,我,我是特意给您送些干净衣物,这套衣裙是母亲为我新做的,我从未穿过……”
“不需要你假好心!”吴红筝一把拍掉玉翩翩手里的衣衫,狠狠踩了两脚,“你们等着吧,等我回去禀明父亲母亲,让他们来书院为我做主!你们姓玉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少在这里假惺惺了!”
吴红筝朝玉翩翩脸上啐了一口,拔腿就往含香院外冲去。
而彼时玉琳琅正小口小口唆着面条儿翻过一页书。
房门被人恭恭敬敬敲响。
玉琳琅面无表情过去开了门,寝舍管事洪娘子冲她点了点头,“姑娘,平康郡王有请。”
……
今日是个大阴天,午后仅有些许光亮从屋檐后冒出来。
繁闹的南城新水街上,不少小商贩正吆喝着自家生意,瞥眼瞧见一辆让人熟悉的黑篷马车从转角踢嗒踢嗒过来。
依然是黑漆漆幽无声息出现。
第95章 撞!
依然没有驾车之人。
黑马兀自低着头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一片寂静。
周围一些看客朋友们吓得连连后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不会跟上次一样,又拉来一个死人吧?”
“不是吧,谁敢去看?”
“诶呀这还做不做生意啦?怎么总在咱新水街出事。”
“二牛,还傻愣着干啥?赶紧帮你师父把摊子往后挪挪,沾了死人味不晦气么?”
“诶诶婶子,我这就挪。”
“你师父腰好点了么?”
“还行婶子,今天好多了,早起还帮忙和面忙了一上午。”名叫二牛的小伙憨憨厚厚一笑,赶忙将自家摊子往后搬。
不少人挤到二牛与婶子摊位前,上下打量那匹黑马。
“二牛。”卖汤圆的小贩伸手拍拍二牛肩膀,“你壮实,你上去掀帘子看看?”
“汤哥我、我不敢。”二牛慌忙摆手。
“瞧你那点出息,有啥不敢,说不定车里其实并无任何东西。”
“汤哥你胆儿肥你上去看看呗。”众人跟着起哄。
卖汤圆的拉不下脸,硬着头皮上前,嘴里咕咕哝哝,“就你们一群没胆的这有啥好怕。我跟你们说,当年我跟老师傅上山打鸟,还碰到过……”
他一句话哽在喉咙里,双眼圆瞪盯着前面。
一具垂着脑袋的女尸端坐在冒着血泡的浴桶里,头上盘着一圈圈珍珠花饰,与那身下的血海形成鲜明对比。
卖汤圆大哥手抖抖,“哗”一下扔了帘子,撒开腿往回跑,昂着头尖叫,“杀人啦,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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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月弯如钩,透着几分清冷。
含香院内立了不少人。
玉翩翩裹着长毛绒大氅,瑟缩靠在李虞、何碧月身畔,目光惊疑不定望向匆匆赶来院内的洪娘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静谧半夜,敲门声显得越发震耳欲聋。
“琳琅,琳琅你快出来吧。”玉翩翩绞着帕子忍不住喊了一声,“父亲陪着陈大人魏大人来了,你快开门,有话要说。”
“估计玉姑娘白日太过劳累,睡熟了?”魏玲小声说道,“要不我们待天亮再来?”
“怎么可能。”何碧月忍不住翻个白眼,“她今日一整天两堂课都没去上,有什么好劳累的。”
玉翩翩伸手拽了下她的衣袖。
“我说的都是实话,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不能说的。”何碧月拂开她的手,暗暗瞪过去一眼。
须臾,淅淅沥沥小雨自天际滑落,渐渐连成线。
洪娘子提了好几把伞来回小跑,将油纸伞一一分发给众人。
“若实在叫不醒,不如再等两个时辰?刺史大人认为,如何?”陈不予转头看向面色阴阴沉沉的玉刺史。
“哪可能睡这么死沉?莫不是大半夜溜出去跟谁私会,根本不在房里。”何碧月撇唇小声呢喃。
“何小姐,别这么说。”玉翩翩再度拽她一下。
“劳烦杨山长,找一间干净书舍,让我们暂待片刻。”玉守道开口。
杨山长稳重行过一礼,笑着颔首,“诸位大人请。”
“这怕是不妥吧。方才诸位大人也说,是红筝出了事。那现在最大的嫌疑人,便是今晨刚同她闹过矛盾的玉琳琅。”
“刺史大人您虽是玉小姐父亲,可此事也得秉公办理吧。”李虞冷笑出声,“今日我们大家都在场,看得清清楚楚,令千金是如何大发神威,逼迫欺负可怜的红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