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九斤姑娘这话说的。”胡嬷嬷赔着笑搓了搓手,“这是大夫人心疼姑娘啊。您看姑娘身边也就九斤一人得用,万一有点什么事,人都使唤不过来。”
“不必,我还有几个丫头,过阵子陆陆续续会来。”玉琳琅累了一日,如今只想尽快打发这婆子早早歇息。
“况且我们在庄子上习惯独来独往,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在身边伺候,你带回去吧。”
香菱香叶俩丫头闻言,连忙噗通跪下,泪水跟着滑落。
“求姑娘收下奴婢,奴婢若是没能办好差事,定会被夫人发卖了去。”
胡嬷嬷也讪讪笑道,“大夫人也是一片慈母心,要不琳琅小姐便收下吧?”
九斤冷笑一声,“姑娘三岁就被丢庄子上了,现在才来表殷切献慈母心,会不会稍嫌太晚?”
“行了。”玉琳琅也不想与胡婆子继续掰扯下去,“要留便留,但都把嘴巴闭紧些,我院里的事休要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九斤冷冷瞥了胡婆子一眼,“还不去打水?姑娘要沐浴。”
第33章 栩栩如生
待那老婆子苦着脸,带俩丫头退下后,九斤这才关上房门问,“姑娘怎就把人留下了?”
“懒的与她们多啰嗦,那女人迟早要往咱们这放几个眼线。胡婆子这人看着还算聪明,留便留吧。”玉琳琅漫不经心说了几句,径自走去窗架子下,照顾她的宝贝盆栽。
两个高约半丈的竹架子上,摆着数十盆花花草草。
有些还未发芽,有些已长出一丝嫩叶。
其中一盆开出红绿黄三色花苞的盆栽尤为惹眼。
玉琳琅凭空取出个塑料喷壶,悉心为它浇了浇水,又从腰间摸出个玉瓶,滴了点清露上去。
面上难得露出一丝少女该有的欢欣喜悦。
“看这样子,再养上一月半月,就该绽放了。”
九斤瞧她高兴,眉眼间便也带出一丝笑意。
“姑娘,算算日子,明儿黄嫂与八两也该到了。”她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干净衣衫铺放在床。
玉琳琅眼眸一亮,“那你算好时间,去城门口迎迎她们。中午让胡嬷嬷几个,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给我就行,我得闭关绘画。”
“好。”
适逢胡嬷嬷领着香菱香叶俩丫头抬了一桶水折回来,累的直喘息,“玉小姐,水给您抬过来了。”
玉琳琅收起手中的塑料喷壶,取过一旁巾帕抹了抹手。
九斤打开门,两手接过丫头们抬着的木桶,轻轻一抱就托举而入。
直把婆子丫头们看的眼愣,站门口半晌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吗?再去打一桶过来。姑娘洗完不得用清水过一遍么?这还用教。”
胡嬷嬷人麻了,几乎有点欲哭无泪。
厨房离这小院可不近,三人抬着一桶水过来,她腰都快直不起。
“明儿我出去一趟,姑娘午间的膳食你们三准备好。其他时间别打扰姑娘,她要做事呢。”
胡嬷嬷唯唯诺诺应了两声,又带着香菱香叶打水去了。
九斤关上门嘀嘀咕咕,“有什么用,抬桶水都能把她们给累成狗。”
隔着一块小天井的西厢房内。
红莱将耳朵趴门上细细听了会儿,努努嘴转头对他们家姑娘道,“大小姐,胡婆子她们又去厨房抬水了。”
“可真奢侈,沐个浴还需两桶水。呵,没咱大小姐的命,却非得摆出个大小姐的谱儿。”
玉秋萍对着灯火绣着手里的鸳鸯帕,闻言头也没抬,“母亲如今把胡嬷嬷都拨给她用了,可见对她还是颇多照顾。”
“大夫人还真是能忍。”红莱摇了摇头,一脸奚落道,“但府上谁不知,她就是多出来的那个。”
“以前大家都叫芷婳小姐为三姑娘,现在凭空多出一个,也不知芷婳小姐院里的人习不习惯。”
玉秋萍手中微顿,语带嘲讽,“苏姨娘本身就是个不争不抢的主儿,她家女儿也就是嘴皮子看着厉害些,实则也是个纸糊的。”
红莱走到玉秋萍身边看了眼,夸赞道,“大小姐这绣工是越发精湛出色。”
“可惜啊。”玉秋萍轻叹一声,“无人欣赏。”
说话间,丫头绿彩面色难看地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姑娘。”
玉秋萍看她一眼,脸色也跟着沉郁几分,“怎么空着手回来的?她说什么。”
“姨娘说该给小姐的都给了,身边真是掏不出半点银子。”绿彩紧了紧握住的手。
“锦盒里的珠宝首饰呢?拿出来典当一二,解解燃眉之急!”
“小姐,奴婢也这么说的。可姨娘说哪还有什么贵重首饰呢?为给老太太准备寿礼,她那些首饰能典的都典了!先前支付给八宝阁的二十两订金,还是七拼八凑而来。”
“这些年,老爷从不去姨娘房里走动,根本没什么赏赐。咱们唯一的香粉铺子,生意也一直没什么起色,每月入账的银钱少的可怜。”
玉秋萍又急又气,绣了一半的鸳鸯帕被她捏的皱皱巴巴。
“没用的东西,连一个男人都哄不好。”玉秋萍心中窜出一股无名之火。
“姑娘,这下该怎么办?八宝阁的吴掌柜今日又遣人过来催着结账。”
“说那尊翡翠玉观音做工精致,被几个豪族富户的太太们看对眼了,抢着要入手呢。吴掌柜那边说,明日晚间咱这再结算不了银钱的话,就要把那玉观音另卖他人。”
“他急什么急。”玉秋萍重重放下手中绣品,怒火直往心口涌。
“说了会买那自然是要买的,不就迟两天给他结清银子么?有什么不能等的。”
玉秋萍起身在房里走来走去,“你明儿一早去把马贵给我叫来。我就不信了,凭我刺史府大千金的名头,还不能买一座翡翠玉观音。”
“姨娘那边是半点靠不住了。”玉秋萍说这话时,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薄之意,“钱钱没有,人人没有,什么都没有。”
可怜她没玉翩翩命好,若她是霍氏的闺女,京中霍氏门阀的表小姐,还用得着愁那点体己银子?
“不行,明儿我得亲自去一趟长乐赌坊。”
……
翌日午时过后,玉守道和陈不予、魏玲等人,便都被叫来沐府行馆,欣赏玉琳琅亲笔绘制的画像。
“也太……栩栩如生了。”玉刺史憋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这死者相貌画的也太过逼真,感觉跟真人无甚差别了。
“画像是正午前令千金派人送来的。”沐昭眸露欣赏之色,“令千金将完成时间足足提前数个时辰,又认真又负责,可见是熬夜画作兢兢业业,品德高贵不可多得。”
沐风跟着兄长一道,早就欣赏过这副画像,闻言忍不住说道,“刺史大人,你家琳琅小姐实乃有大才之人!这么好的闺女,你怎么一直养在外头如今才接回来?”
玉刺史讪讪发笑,“小女向来身体不太好,故而一直养在外头庄子上。此番能在案子上帮点忙,她也倍感荣幸。”
陈不予摆手,“这可不止是一点小忙,绝对是帮到点子上了。”
“是他么?死者真是这人?”玉刺史不禁疑惑。
陆浅接口:“我已让画师们临摹数十张,拿去赌坊各处询问。”
第34章 败露
“想必很快便有消息。”陆浅盯着画像目露深色,“只可惜,府中再好的画师,也临摹不出玉小姐这副画作精髓。”
确实,对比衙门里那些令人糟心的灵魂画手,琳琅姑娘这副画,简直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玉刺史甚是尴尬,他完全不知自家女儿有这画技天分。
奇了怪的,验尸之术他不知,画术他也不知,这女儿瞅着神神秘秘,似乎有必要好好彻查了解一番。
这十二年来她在那福村小庄子上,跟谁学了这么多东西?
盏茶功夫过后,前去长乐赌坊调查信息的侍卫回府入内,恭敬行礼。
“见过世子,各位大人,赌坊管事已对照画像认出死者身份。”
“是何人?”陆浅出声追问。
“正是上一任死者牛二吉的兄长,牛大吉。”
玉刺史几乎立刻跳了起来,“这并非巧合,是吧?那看来凶手就是跟他们牛家有仇。杀的就是姓牛的一家。”
“玉大人别激动,您别忘了,第一任死者陈二狗是一名街头混混,根据调查,与牛家夫妇也并无任何亲戚关系。”陆浅淡淡指出。
玉刺史顿感马上拨开的云雾霎时又围拢回来,整个人丧气落座,“怎不把那赌场管事押回来问问话?”
“玉大人,属下原本是想将他带回来盘问清楚。只是如今,长乐赌坊门前被一大群百姓围堵。”
侍卫一脸无奈,“小人若强行将管事带走,怕是会被现场众多百姓群起围殴。”
玉守道惊讶,“这是什么情况?好好的围在赌场门口作甚?”
“这也正是属下向诸位大人禀报的第二件事。长乐赌坊现今被众多群情汹涌的百姓围起来了。小的让另外两位同僚留守看顾,但只怕压不了多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