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在那?”陈不予的声音挺有辨识度,玉琳琅一听就听了出来。
眼看一排灯笼都朝她这边挪移,玉琳琅寻思着要不要出去见一面。
忽见前头不远树丛内钻出一道身影,举高手大喊,“谢天谢地总算遇到各位官爷,小人在山林间到处打转迷了路,幸好遇到各位啊。”
“你谁啊?别以为我们没瞧见你从树丛后头跑出来,三更半夜鬼鬼祟祟躲那,你这是想打劫谁??”
从玉琳琅这方向望去,正好瞧见魏玲提起灯笼横眉竖目冲来人嚷嚷。
陈不予他们带着三十来名差役,吴勇也在其中,此时正一脸戒备搜查附近草丛。
玉琳琅心说定是南山峰巅那轰然倒塌声,把这些人都吸引来此。
她目光落在树丛窜出的男人身上,这人个子不高,嗓门很大,一开口便是一迭声“诶哟哟哟”。
“诶呀呀我是真迷路啊各位官爷。我方才半天找不着下山路径。先前还在山上绊了跤腿有些疼,坐着打算歇一歇的,没想却让各位大人误会。”
玉琳琅索性也拄着拐棍慢腾腾走过去。
差役举高手里灯笼喝了声“谁”,当看清是她时不由愣住,“玉小姐?”
玉琳琅病歪歪拄着拐棍过来,魏玲连忙上前扶她,“玉姑娘你怎在此?”
玉琳琅装出一副有气无力之态,“哦,我上山采药走的有些远,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们吧?”
魏玲摇摇头,“这算什么打扰,我们是收到山民报案,这才上山来。如此正好,玉姑娘跟我们一同下山吧。”
陈不予也连忙上前一脸关切道,“如何?玉姑娘腿脚若有不便,我让差役们抬你下山。”
玉琳琅眉头微微一跳,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还能走,能走。”
她呵呵一笑,对上小个子男投来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眼。
后者浓眉掀鼻面貌十分丑陋,冲她龇牙笑时,露出一口大龅牙。
“那人是谁?”玉琳琅拄着拐棍低声问。
“不知道,说是祝家班一名杂工,鬼鬼祟祟不知作甚。陈大人说下山后联系他们班主再问问,先羁押再说。”
“出了什么案子?”
“嗐,真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有两名樵夫上山砍柴,撞见两具尸体。一男一女青衣布鞋,年纪都只有二十来岁。”
玉琳琅挑挑眉,莫名想起从大殿内脱逃的那对师兄妹。
“说来也是古怪蹊跷,南山从无猛兽出现。可这对男女经过验伤,分明是死于猛禽厉喙之下。”
“俩人身上除了猛禽抓咬撕扯的痕迹外,还有狼的爪痕,你说奇不奇怪?陈大人带着我们搜山,也是想仔细查查,南山上到底有没有野狼出没。”
“哦是么?”玉琳琅故作不解,“那这二人死因是什么?”
“女子被猛禽啄瞎双目,失血过多而亡。男的则被厉爪掀开脑壳。”魏玲叹了口气,摇摇头,“死相奇惨!”
“附近山民如今都很害怕,自发组织了不少队伍,上山搜摸凶兽。”
“只可惜今日搜寻一天也无任何猛兽经过的踪迹。”魏玲再度叹气,“魏州府最近不甚太平,玉姑娘,你以后可别再单独一人上山。还好你没遇见什么怪兽,不然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可如何是好啊。”
玉琳琅默默看她一眼,“也就是说,两位死者都死于猛禽袭击?”
“嗯,回头还得将尸体拖回义庄深入验验伤口。但我估计,应该是老鹰之类的飞禽袭击。”
“不过我们问过附近山民,都说以前不曾见过什么狼啊鹰的在南山出没,就很奇怪来着。”
“毕竟这里距离魏州府城不算远,且山上还建有舒云书院。近些年一直都很太平。山林上若有什么猛兽出没,肯定一早就被官府安排解决。”魏玲扶着玉琳琅往山下走。
“死者身份验明了么?”
“嗯很好验。俩人服饰统一,且都揣着‘飞天神教’腰牌,想来应是教众无疑。”
“飞天神教。”玉琳琅低声喃喃。
魏玲点头,“这飞天神教是近两年崛起的新兴江湖门派。玉小姐可能对江湖门派不太了解,自从二十年前朝廷加大力度打击江湖门派,不少宗门教派都销声匿迹了。”
“还有一些则被朝廷收编,散落在各地为朝廷办事。”
“譬如我们镇妖司,二十年前我们叫镇妖阁来着。”魏玲压低声音道,“江湖门派被打压多年,我们镇妖司当初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那这飞天神教又是何方神圣?”
“说起这飞天神教,可谓一夜成名。”
第149章 送你坐大牢
“一年多前,飞天神教教主在跟入会教众宣讲普及教义时,突然红光漫天扩散整个会场。教主在一片红光中飞升离去,当场无影无踪。”
“五名副教主俯首磕头大呼教主飞升而去,飞天神教借此闻名遐迩,近一年来吸纳教众远超千人。”
“他们号称,修习飞天神教内功心法,就会得到进阶升天之机。能够跳脱凡俗肉身,寿与天齐。”
玉琳琅撇撇嘴,“那这不就是传播阴暗的邪教么?朝廷不管?”
“嗐,就跟那阎王殿一样,近几年暗戳戳崛起的小门派而已,朝廷暂时不盯他们,不等于永远放任不管。”
“玉小姐你不是江湖人你不懂。”
玉小姐真想捶爆这孩子狗头。
没眼力劲儿就算了,还是个没脑子的大嘴巴,想到这人把自己卖给赤兔,让后者顺藤摸瓜找着自己,玉琳琅就用小眼刀子戳她。
奈何天色已晚,魏大人又是个神经大条的,故而并未看见玉小姐那唰唰乱飞的眼刀子。
她一口一个“玉小姐你不懂,你是个未出阁小姑娘,平时千万别沾上这些江湖事”。
还恐吓她,“那些江湖人很多都变态兮兮。以前还有个魔宫,专门挖人心脏,放野菜一块煮呢!”
“还有那什么百合谷,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里面一群娘们唧唧的男人,专门在县城作乱,抓一些精壮青年男子回谷,酱酱酿酿的,总之很可怕!”
“不过这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自从魔宫被人一锅端后,江湖沉寂不少,那些妖门邪派也都销声匿迹。”
“总有一些小门小派,暗中猥琐发展虽也是常有之事。但玉姑娘你放心,咱们朝廷每过一两年,就会给江湖门派来一次大比武大清洗,从而推选出一位听话乖巧的武林盟主,由其统帅武林。总之不会让这些江湖人影响咱们平民老百姓的生活啦。”
玉琳琅完全木有听说过魏玲口中这些门派……
她心说肯定不是啥大门派,跟那啥天京宗估计差不多的,都是些二流门派,所以她未曾听说也很正常。
魏玲扶着她一路走到山脚,松了口气,“今日也太危险了玉小姐,下回上山采药定要带上侍卫同往。还好你没碰见凶兽袭击,不然可如何是好啊。”
玉琳琅乖乖点了个头,“你现在还要去义庄?”
“明天吧。”魏玲颇有些疲惫。
连着忙了好些日子,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
再说今日这案件也不着急,魏玲打算先护送玉小姐回家,休息好了明天再二验尸身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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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次日,还没到正午,魏州府大街小巷便谣言四起。
都说南山地动山摇有妖魔出没,妖魔把人的眼睛珠子、脑髓啥都挖出来吃了,死者死相恐怖,城内人心惶惶。
玉刺史听闻消息后拍着桌案大怒,立马吩咐何长史率人张贴辟谣公告。
公告虽说此事与妖魔无关,乃凶兽所为,但也没让人心安稳多少。
听说南山出了凶兽,第一遭殃的又是舒云书院。
原本过段日子便能开课的书院,看样子又得延期挪后。
这几日玉刺史一直在等京里传来消息。
虽说因老王爷之死,上面对他颇有微词。
但他督办饥民一事有功,这点毋庸置疑。
不但平息魏州府饥民之乱,还因玉琳琅预防疫病、药物采买及时,得以鸡犬升天。
故而他从京城霍家那边渠道得知,今年有很大希望调动回京。
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那刺头闺女。
幸亏在跟玉琳琅闹僵之前,发给上京的奏报已经递交上去。
朝廷也知魏州府这波突发疫情,很大程度是由他玉家姑娘给控制住的,玉刺史也算是明着沾了琳琅不少光。
这让他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是滋味,就挺不得劲。
即便收到一些小道消息,说京中户部侍郎告老回乡,自己这回调回京,很大程度会去填补这空缺。
户部那可是肥差,换了平时玉刺史不得高兴上天。
但一想到自己还得靠玉琳琅这姑娘爬上户部,玉刺史就满心不悦。
无论如何,最近阵子他都得特别关注魏州府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