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牢房的采光都从这里来,小小的一束光,尘埃在里面游曳。
逼仄又渗人。
“咣”的一声,锁链拴上,水盈扶着木门,“不是吧,大哥,真要锁啊,喂,能不能去找我爹报个信,捞我一下啊。”
水盈此刻就有点后悔,早知道就给陈诗意羞辱两句算了,也比牢房好啊。
“啊啊啊啊!”
一只耗子钻了进来,身娇肉贵的千金哪跟老鼠待过一个屋子,她翘头履踩上小台面抓牢了木头,“来人啊,快来人啊!”
倒是真来人了,门锁从外面被打开,那老鼠也揪的一下逃窜不知去了何处。
水盈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和陆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
“吓到了?”
他走过来,手自然的伸过来。
预料中的投怀送抱并没有,水盈反而朝后退了一步。
“是你,你叫人府尹把我关起来的,对不对?”
她们并不曾真的伤到人,也赔了银子的,府尹要是想关她们,一开始就会关。刚在注意到的细节这会子就派上了用场,是那个衙役传了什么话才出的变故。
陆是收回手,黑沉沉的眼珠子望着她脸上还有残余的害怕情绪。
“要出去吗?”
这就是承认了。
“你什么意思?”
“你跟本侯回家,这就带你出去。”
水盈最烦人家逼迫她。
“我又没伤人,你也不能关我多久,我从这里出去我就嫁人,我才不”
陆是掐着她的下颚,水盈的脖颈被迫仰起来。
陆是的黑色靴子插在她两只翘头履之间,泛白的骨指将她的下巴又抬高了两寸。
“你是不是想死。”
声音如冰,目光如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
水盈小小的胆子感觉到了危险,识趣地闭上嘴。
她怀疑这人真的能把她弄死在这里。
嘴上闭上,心里是不甘的,倔强大眼睛瞪着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她好生气。
跟嫡姐不清不楚的是他,找嬷嬷来收拾她的是他。
现在还把她弄来这个有老鼠的臭地方。
凭什么他还有脸要求这要求那?
她嘴巴闭着,肉嘟嘟的小脸鼓着,圆溜溜的杏眼瞪着,全身下都在叫嚣着生气两个字,泪珠子又一颗颗从她眼尾掉出来。
陆是松开她下巴,转过脸,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明白,你已经清楚,我跟你嫡姐没发生什么,也承诺不会纳她,你到底在闹什么?”
“你好好跟我回去,我跟你保证,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可以回家了吗?”
水盈说:“可我不想做你的妻子了。”事情的确是假的,可她的那些情绪是真的啊。
陆是不解,“为何?”
“你对我,从无心爱。”
拒绝的人是水盈,陆是平静又迷惘的眼神,水盈控制不住地哭的更厉害,心脏也跟着抽痛。
她想跟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这个人冷心冷肺,她不值得浪费眼泪和情绪。
早就在一次次的怀疑和失望中冷却掉感情了,她在走向新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心脏里还是漫出来酸的涩的苦的液体呢?
为什么还是觉得委屈呢?
一定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对等的回应。
陆是这人就是这样子的,他可以这边牵挂的救完嫡姐,冷漠的说没有任何感情,然后压着她□□。
可也从来不会说心爱她。
从来都是她主动,他享受她卑微乞求来的一点体贴,然后她自欺欺人的当成甘霖。
就像现在这样。
他一边把她推入这让她害怕的地方,一边又装好人来接她出去。
他说,我拒绝了你嫡姐,我还是把你当妻子,好像在说,看,我牺牲这么大。
可是,当她和嫡姐一起被他挑选的时候,她就没有再高兴了,更没有办法再去欣喜,觉得说啊,你挑的是我,我真开心。
她不是篮子里的鸡蛋!
他坏的不够彻底,好的也不够纯粹。
永远让你猜,像风,像雨,捉不住摸不透。
水盈蹲在地上缓解心脏刺疼,也是
不想再对着他哭。
她真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十分瞧不上自己的无能。对,她有种输了的感觉。
水盈,你还不够丢脸吗?
心里惦记了三年,成婚两年,他就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你应该比他更无情更冷漠。
你为什么要哭?
她不爱他了,一定是在哭自己。
对,是这样的。
陆是垂着眼皮,清冷的眼珠子定定望着地上半蹲的女孩。
委屈的哭声在这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会。水盈总算止住了哭声,她觉得,自己的爱意和眼泪都一起给排出了体外。
陆是走到牢房外,回头,水盈还站在原地。
“你不回家?”
水盈站在原地不动,定定望着他。
这是说,如果叫她回城阳侯府,她宁愿待在这个破地方。
陆是终于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真正正想同他和离的。
陆是:“尚书府也不回,你打算在这里过夜?”
水盈麻利地提了裙子出来,仿佛后面有老鼠追。
陆是走在前面带路,两人一路无话。
“小姐,你可算出来了,没事吧?”
石榴和葡萄具是围上来,看见她哭过的眼睛红红的。
水盈没什么情绪的摇摇头。
水家的骡车刚才已经被陈诗意撞的坏了,车夫回府去重新去驾骡车了,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看起来耽搁了。
葡萄道:“姑娘,奴去车行租一辆骡车来罢。”
干等着也不是事。
陆是骑在马上的修长大手伸过来,“上来。”
见水盈不动,又耐着性子道:“送你去尚书府。”
水盈理解为他愿意和离,放她一马的意思。
以后…便是路人。
水盈施施然欠身。
“多谢侯爷好意,只是男女有别,就不叨扰王爷了。”
清淡的语气,淡漠的眉眼,往后退的两步子,一瞬间,陆是在她身上看见落落大方,闺阁礼仪。
心头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这抹怅然具体是什么,他却说不清。
男人踩着马镫下了马,下巴指了指马背,“上去。”
“侯爷不必客”
“你想再回牢房?”
那指定是不能再给扔回去的,水盈这人有时候挺识颜色权衡利弊的。
利索拽着马鞍踩着马镫,奈何臂力有限,陆是的手伸过来,水盈往后一躲,猜到裙摆差点摔下去,好在葡萄眼疾手快的扶助她。
陆是的手落了空,水盈有点惧怕的望着他。
这种惧怕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怕他生气是担忧他们生份,想要拉近距离。这里是那种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情的惧怕。
她…开始怕他了。这点胆子也敢说找个权势更高的男人。
呵。
指尖轻轻颤了两下,他收回手,握紧了缰绳。
好在这时候,车夫架着新的骡车到了。
水盈觑着他绷紧的面皮,略一欠身绕过他身侧去了自家骡车。
那示意两个婢子快走的小动作他逃不了陆是的法眼,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人们冒着风雪往家里赶,衙役也该关上厚重的大门下值回家,问题是丰神俊朗的俊美侯爷还杵在大门上,像个木桩子一动不动。
这雪好吃,还是华丽的侯府地笼烧得不热侍婢伺候的不舒服吗?守门的眼睛对来对去,极为不解。
这大冷的天,他们都要回家吃酒抱娘子了。
府尹提着官袍准备归家:“侯爷,一道去府上用顿便饭?我家夫人极会做羊肉,汤色奶白不腥膻。”
陆是:“本侯还要去公廨。”
府尹叉手恭送他上马。
陆是勒了缰绳,那大马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大人可知,何为心爱女子?”
作者有话说:男主这里还是挺苟的,所以他要地狱级火葬场。明晚的更新也在凌晨,明晚见。
第25章 【25】 我不喜欢听。
府尹和陆是共事好几年, 陆是给人的感觉是孤冷。
他不与人结交,办事拼又快,事涉皇亲国戚,别人不敢沾的案子他敢查。旁人完不成的任务他能漂亮地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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