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就看出呗,总不能把这件案子拖到年后。
谢璟坐在地上,低垂着道:“父亲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抓着谢琰就打,说是谢琰害他的。”
谢璟猜想,父亲兴许以为这和上回季氏用的巫蛊一样,便又迁怒了谢琰。
父亲这些天,把他和谢琰当作了出气筒。
他有时候还能劝一劝,但越劝父亲就越生气,动不动怀疑自己勾结了谢琰要害他。
“他打完谢琰就坐在角落里发脾气,一直在骂……”
“没多久,父亲累得睡着了。谢琰悄悄过去他身边坐,我没有在意,没想到,他竟捅了父亲一刀。”
“他刀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是一把裁纸刀。”
当时,谢璟吓坏了,他冲上去推开了谢琰,发现父亲的胸口插了一把裁纸刀,父亲满身是血,当时就气息奄奄了。
“他打我。大姐姐。”谢琰的眼中蓄满了泪,可怜兮兮道,“我不是故意的。”
顾知灼轻声道:“公子,你还记不记得,长风临死前的诅咒?”
长风临死前,以他自己的命为祭,用上了祝音咒。
谢应忱心念一动,回首看向她,顾知灼领会了他的意思,应了声“好”,让人打开牢门后走了进去。
裁纸刀还插在谢嵘的胸口,鲜血染红了衣襟,他一口一口咳着血,艰难地喘着气。
他耳畔响起的是长风字字句句阴毒的诅咒——
你会死在你亲儿子的手里。
你会死在你亲儿子的手里……
谢嵘张大了嘴,每一下喘息,都痛得他想立刻死掉。
他看向缩在顾知灼的身后装可怜的谢琰,目光对上时,谢琰抬头怨毒地盯着自己。谢嵘像是怨鬼缠身,从心底深处涌起了刺骨的寒意。
彼时,季氏怀上了身孕,他并不在意。
一个孩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了,他也不缺孩子。后来,他顺利登基,顾家也越来越嚣张跋扈,仗着兵权把持北疆,就连他的登基大典顾韬韬也不回来。
顾韬韬肯定是还向着太子,不愿对他这个皇帝俯首称臣!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决定要除掉顾家这心腹大患,再让谢琰继承爵位。
让兵权回到谢家血脉的手中。
皇帝控制不住大力咳嗽,痛得胸口痉挛。
难道自己真会应了长风的诅咒,死在谢琰的手里?
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救我、救救朕!”
“救救。”
谢嵘艰难地祈求着。
顾知灼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淡声道:“你没救了。”
这一刀直接捅进了他肺脏,是致命要害,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
谢嵘面露绝望。
顾知灼给他塞了一颗丹药,又跟大夫叮嘱了几句后,擦擦手走了出去:“是一把裁纸刀,不知道是怎么带进来的。”
她向谢应忱摇了摇头,又低声道:“止住血,再用上符箓和丹药强行续命,大概可以多撑个三五天。不过,这三五天里,他会特别痛苦,缓慢地窒息而死。”
谢应忱对大理寺卿道:“你尽快把案宗呈上来。”
大理寺卿连声应诺,这桩谋逆案大启上下都看着,绝不能让人犯在定罪处决前就先死了。
谢应忱又让人把礼亲王和内阁也一块儿叫过来,并道:“夭夭,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不拔刀死不了。”顾知灼肯定地说道,“我得画几张符箓,才能拔刀。公子,你把师兄也叫来,让他帮我搭把手。”
谢应忱吩咐人去办,并道:“把他们几个分开关。我们先出去。”
“大姐姐!大姐姐!”
谢琰又追了过来,小手紧紧地抓着铁栏杆:“大姐姐。你带我走,我一定会听话的。”
谢琰玉雪可爱的脸上满是祈求。顾知灼压根不为所动,她冷漠地指了指谢嵘:“你很像他。他弑父,你也弑父,你们是命中注定的父子。”
谢琰拼命摇头,用力拍打着铁栏杆,尖声叫道:“不是,他不是我爹,不是的。我姓顾,我叫顾琰。”
“你们不能不管我的!啊啊啊啊。”
“你们以前最喜欢我了。”
他的哭叫声在牢房中回荡,吵得顾知灼耳膜疼。
见他们抬步要走,谢琰又急切地冲到谢嵘跟前,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晃着,哭喊道:“你快去告诉他们,我不是你儿子。我是顾韬韬的儿子,我叫顾琰!不是谢琰。”
都是他不好。
他说过会让自己袭爵的,他言而无信。他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谢琰疯狂地踹着谢嵘,尖叫道:“你快去说,你快去告诉他们!”
只要谢嵘说了,他们肯定会相信,他就还是顾家的小少爷。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他踹在谢嵘的身上、脸上,谢嵘依旧毫无反应,他奄奄一息地躺着,艰难地大口呼吸。
谢琰在他的眼中,简直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是来索他命的。
呵。
顾知灼笑了笑,和谢应忱一块儿走了。
狱卒们进来,先带谢璟他们几个出去,又来拉谢琰。
“你过来。”
谢嵘虚弱地向他招了招手。
谢琰一喜,他猝不及防地在狱卒的手背上咬了一口,狱卒吃痛地松开了他。谢琰噔噔噔地跑回去,喜道:“你肯帮我跟大姐姐说了,是不是?”
明明这一刀是谢琰捅的,他却没有半点罪恶感。
明明谢嵘已经垂危濒死,他想的也只是让谢嵘给他求情,让他能过好日子。
他对他这个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和哀痛。
“果然是来向朕索命、索命的恶鬼……”
谢嵘自嘲着笑了。
“你去告诉你大姐姐……”
他的声音渐轻,轻到谢琰完全听不清,只能慢慢把头靠了过去。
狱卒过来拉人,谁想,谢嵘竟一把抓住谢琰的手臂,他拔出了胸口的裁纸刀,割断了谢琰的脖子。
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
“子杀父,父杀子,哈哈哈哈哈哈。”
长风的声声诅咒仿佛近在耳畔。
谢嵘丢掉了裁纸刀,噗!一大口血喷涌而出,立刻出气多入气少。
胸口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和吐出来的血融合在了一起,身下的稻草立刻被鲜血染红了。
大夫吓傻了。
狱卒也是。
谢璟也就刚刚走出这间牢房,呆了好一会儿,他惊喊着甩开狱卒往外头冲。
“顾大姑娘!”
“救命。”
顾知灼还在一楼,只能匆匆回来,符箓还没有画好,她先用银针止血续命,又临时凑合着开了药方让人去抓。
忙活得满身是血,所幸清平来了,顾知灼便让他帮着画符。
足足一个时辰,她才从牢里出去,净过手后回到后衙。
“救回来了。”顾知灼比了个手指道,“最多撑三天。”
她累得不行,往圈椅上一靠。
事情的经过,礼亲王他们也都听说了,到了后也去牢房看过,守了一会儿。
闻言除了有些唏嘘,连礼亲王也没有多说什么。
死在奸生子的手里,是报应。
顾知灼喝完了一杯递到手边的温水,刚休息了一会儿,大理寺卿急急忙忙地进来,把整理好的卷宗呈给了谢应忱。
倘若谢嵘不是姓谢,他办下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能诛九族。
可惜。
三司会审定下的是主犯斩立决,其妻妾儿女流放闽州,除宗室身份,贬为奴籍,其余从犯视情节轻重,或秋后问斩,或抄家,或流放……
一般来说,三司定下的刑罚会重一点,这样就能给上头留下施恩的余地。
他们定了流放,批下来的往往也就只是圈禁。
谢应忱看完后递给了礼亲王,一圈人一一看了过来,连顾知灼也没例外。
最后又回到了谢应忱手中。
“太孙,您看……”
礼亲王迟疑着,他想说,是不是把流放改为圈禁,或者去守皇陵。结果谢应忱大笔一挥,用朱笔批下了一个“准”字。
流放。顾知灼弯了弯嘴角,甚好!和当年顾家所受的一模一样。
礼亲王:“……”
哎,流放就流放吧,礼亲王没有再劝。
“三日后行刑。”谢应忱说完,向顾以灿道,“镇北王,你来监刑。”
“是。”
“对了。王爷。”顾知灼出声道,“先帝当年赐婚我姨母琅琊王氏女为荣王正妃。王家签了婚书,结果我姨母到了京城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侧妃。这是不对的!先帝骗婚,婚书理当无效。王爷,你帮我把姨母和表姐从玉牒里除名。”
礼亲王:“……”
好牵强。
顾大姑娘想要保下淑妃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是连证据都懒得编一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