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顾知灼叫住她,递过去两个福袋:“你和晴眉的。”
琼芳乐呵呵地收下了:“我拿去给晴眉。”
琼芳一走,顾知灼舒展了一下四肢,把新画的符全都放进桃木匣里,又收拾好了用剩下的黄纸朱砂。
已近黄昏的天色,略有些暗沉,唯有天边还有一抹橘色的余韵。
顾知灼早早就歇下了。
和礼亲王约在了午时,巳时过半,谢应忱来府里接她。
一上马车,顾知灼先是检查了一下他的福袋和朱砂手串都戴的好好的,又环顾一圈,没看到小猫咪,她有些失望地问道:“猫呢?”
谢应忱用手指卷起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拉着她坐下:“猫没来。”
他低低笑着,与她说道:“早上遇到沈督主,他问我,要不要把猫借我几天。”
哪怕谢应忱没有多余的描述,光是这几句话,顾知灼也能想象出沈旭说话时的话调有多么的阴阳怪气,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容灿烂若春花。
顾知灼扯扯他的衣袖,兴致勃勃地问道:“是不是沈猫最近都不理他了。”
“一开始还只是待一两个时辰,后来一天比一天久,这几天,我一早去文渊殿,沈猫就来了,一直待到天黑才走。”
“去接你那日,猫许是在文渊殿没找着我,跑去镇国公府找我了。”
“今儿一早,沈督主就来逮猫。”
谢应忱刚到文渊不久,猫还在打滚撒娇,沈旭就闯了进来,问了那句话后,提着猫脖子上的软肉把它拎走了。
顾知灼乐了。
沈旭惯是口是心非,这是不乐意猫每天不着家。
她把头埋在他肩上闷笑,笑得双肩轻颤。
谢应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生怕她被口水呛着。
“公子。我想过了。”
顾知灼仰头看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失,脸上偏又一本正经,看得谢应忱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公子,你明天起,去哪儿都带着表哥。
谢应忱:“……”
“好不好嘛。”顾知灼摇了摇胳膊,尾音上扬,还打了个旋儿。
谢应忱:“……”
他一点儿都不想整天跟王星腻在一起!
但是,她这模样,让他怎么拒绝的了。谢应忱的心跳很快,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温言道:“王星表哥难得来一趟京城,总要四下走走,是不是?”
“我听说,王星表哥这趟来,许是会尚公主?那也该多和丹灵在一块儿玩才对。”
“怎能让他一直跟着我呢。”
说的好有道理。
顾知灼犹豫了。
“这样吧。”谢应忱再接再励,继续哄道,“你要不放心的话,你陪着我?”
咦?
“你最近有什么事要忙吗?”
顾知灼认真想了想,好像没有。把顾琰打发走后,她可以闲上一阵子。
“你身手好,有你在我身边,我也可以放心。”谢应忱勾着她的尾指,绕啊绕,语调让人沉溺,“你说好不好?”
顾知灼被绕得耳垂发烫,心思全都在他的身上。
“好!从今天起,我哪儿也不去。”
她一天给公子算三卦,总能蒙对一次的。
笑意在他眉梢洋溢,谢应忱眸光温柔。
等下了马车时,他还在笑,牵着她的手把她扶了下来,十指交握,掌心满满都是她的体温。
谢应忱早已在天熹楼定好了雅座。
今儿逢双,顾知灼记得归娘子应该在天熹楼,她看了一圈候在大堂的乐伎,没见着人,叫住小二随口问了一句。
“方才有客人点了归娘子。”
小二在前头带路。
谢应忱眉梢一挑:“归娘子?”
“她的琵琶弹的好极了,我本来还想听一曲,可惜了。”
天熹楼一边临街,另一边是一个大园子,雅室一共只有四间,是在园子里临湖而建的一栋两层小楼,格外清幽。
他们到的不早不晚,离午时还差一刻钟,礼亲王已经在了。见他们终于来了,他放下了手上的茶碗,招呼道:“快坐。”
小二躬身下去,为他们关上了门。
“王爷。”
顾知灼屈膝见过礼,跟谢应忱一块坐在了下首。
谢应忱给顾知灼叫了一杯果子露,果子露还没有喝上,礼亲王开门见山道:“顾大姑娘,本王请你来,是为了顾琰的事。”
不管怎么样,说到“顾琰”这两个字,礼亲王还是面有尴尬。
顾知灼没有搭话。
做生意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能让对方以为他们有交情,漫天压价。
礼亲王是想赶紧了了此事的,他念及当时顾知灼把季氏卖给皇帝要的价,虽然心有点黑,但仔细想想又合理,他说道:“顾琰在顾家待了六年半,他所有的花费翻个倍,再搭上两个皇庄,你看成吗?”
若换作旁人,是不敢和皇家谈什么条件,顾知灼不一样。
她十指交握放在八仙桌上,后背往圈椅上一靠,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
明明礼亲王是亲王,又是足以当顾知灼祖父的年纪,然而,被她的凤目这么一瞥,礼亲王莫名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气势上被压了不止一筹。
也是,顾琰这事,哪怕他偏心到眼盲心瞎,那也是皇帝的错,是自家理亏。
礼亲王清了清嗓子,追问道:“顾大姑娘,你觉得如何?”
“王爷。”顾知灼含笑道,“恕我直言,银子对王爷府上重要吗?”
瞧这话说的,银子当然重要。礼亲王不是那等视金银为阿堵物的酸儒,连户部每天都为了银子焦头烂额,他有什么资格去嫌弃银子?但要说对银子趋之若鹜,那也不见得。到了他们王府这份上,他只要不造反,就不会缺银子。
这么一说,镇国公府肯定也一样。礼亲王无奈地笑了笑,小丫头说话还真是直白。
她这是在告诉他,镇国公府不缺银子,别想用区区银子就轻易打发了她。
“王爷,”顾知灼幽幽叹道,“哎,我祖母打小把顾琰捧在手心里养着,精细地养了这么多年,如今突然说顾琰不是咱们的孩子,祖母实在是舍不得,她都哭了好几回了。哎,祖父祖母感情甚笃,祖父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
“六年半付出的心血,岂是用金银能算得清楚的。您说是吗?”
礼亲王尴尬地笑笑。
别说顾大夫人了,连他自己最最宠的也还是最小的孙儿。若是现在告诉他,孙儿不是他家的,那真是出多少银子都没法让他善罢干休。
可除开金银,他还能给什么?
镇国公府又缺什么呢?
礼亲王忽然心念一动,他试探性地问道:“金银照旧,本王可以做主,让世子立刻袭爵。顾大姑娘,你看如何?”
顾以灿作为世子,顾以灿袭爵是要圣旨御批的,因为皇帝一直卡着,直到现在,镇国公过世已经三年,世子也还是世子。
顾知灼笑了,礼亲王以为说中了她的心思,正想跟她承诺会尽快办妥,顾知灼已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说道:“我兄长是先帝亲封的镇国公世子,镇国公府并无谋逆之举,爵位本就是兄长的。王爷总不能用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让我镇国公府所受委屈,一笔勾销。”
礼亲王:“……”
顾大姑娘果真厉害,三言两语间,就让他感觉自己这价出的,实在太亏心。难怪连顾白白这么精明的人,也非要等他侄女回来后再谈。
“不过,王爷年事已高,中风刚愈,还要费心为皇上善后,我也不想太过为难王爷。”
礼亲王捋了捋长须,在心里满意点头,顾大姑娘还是挺体贴的。
“王爷既提到了爵位,也行。”
顾知灼坐直了身体,一下子就从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变得认真起来,连礼亲王也不由地跟着面露肃容。
“我镇国公府要一个王爵,不过分吧?”
作者有话说:
注:猫薄荷,在《神农本草经》中,记为假苏
第147章
顾知灼这话一出,礼亲王直接惊呆了,半张着嘴。
王爵?!
呵,她还真说得出口。这哪是不过分,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大启朝立国后,没有册封过异姓王,仅有的三位国公,各自持有虎符,镇国公是三位国公之首,除此以外就是些伯爵和侯爵。
顾知灼竟然一开口要替顾家讨一个王爵,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礼亲王拿眼神示意谢应忱管管,谢应忱端起茶盅,只当没看到。
礼亲王气笑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谢家是媳妇还没娶进门,小子就先有了外心,瞧瞧,好好的大小伙子,在媳妇面前,一句“不”都不敢说。
“顾大姑娘。”
礼亲王咽了咽口水,缓解了一下干涸的喉咙,严肃地说道:“你这要求,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