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公一张胖圆脸依旧笑得和蔼:“陆大将军生前与黎某虽来往不多,但黎某敬重大将军人品和为国捐躯的事迹,所以便应了南平伯相邀前来凑个热闹,听听而已,听听而已,大家不必拘谨。”
黎国公说得谦虚,可下面坐着的一众陆家人谁敢说什么。
宁老夫人:“各位大人都是天子重臣,为朝廷日理万机,今日为了我家这点子事劳烦诸位大人前来,实在是不胜感激。”
几位大人拱手:“老夫人客气,宁远大将军父子二人为国捐躯,当今圣上在朝中屡次提起都缅怀不已,于公于私我等都应走这一趟。”
喻景晟:“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本伯作为姻亲就托个大,随便说两句。
宁远大将军这些年身为兄长,为下面的弟妹可谓是掏心掏肺尽足了兄长的义务,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他人已经故去,这家该分也就分了,只要情谊在,到哪里都是一家人。”
黎国公等人也都赞同地点头。
吴将军常年领兵性格粗狂豪爽,直接对宁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你就直接说说怎么分,我们弟兄几个都听你的。”
二房四房的人面上一紧,二老爷站起来拱手道:“草民见过各位大人,今日各位大人能够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不敢请各位大人做主,不过是我们跟大嫂之间有些家里的事没沟通好,昨日我跟四弟还打算主动找大嫂赔罪,以后定会约束自家妻儿不给大嫂添乱,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还是住在一起,这家还是不分为好。”
四老爷赶紧接话道:“是呀,如今我大哥和侄儿身故,长房就剩下大嫂和侄女,侄媳妇几个柔弱妇孺,我们做为亲兄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不管不顾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留下大嫂带着儿媳,侄女儿几个孤儿寡母生活,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就是,就是,”
魏氏和马氏几人小声附和。
他们几房人已经私下商量过了,这个家不分最好。
即便要分家,也是先把立嗣子的事解决了,不管立的是哪一房的嗣子,最后好处大家一起分。
黎国公听完两兄弟的话面露疑惑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分家?”
二老爷四老爷忙点头。
吴大将军顿时大嗓门响起;“不想分家,你们叫我们过来干嘛?”
二老爷和四老爷:……谁想叫你们过来呀?
黎国公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不想分家,这话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宁远大将军仁义,在世这些年既当兄长又当父亲,拉扯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成家立业,你们二位在长兄庇护下这么多年活得滋滋润润,如今儿孙满堂可喜可贺,满京城谁不赞誉一声宁远大将军仁义?”
几人又是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大哥的确仁义,所以即便大哥没有了这个家也不能分。
黎国公话锋一转:“可如今,世事无常啊,宁远大将军已经故去,你们两家儿孙满堂,难不成你们还要指望着寡嫂继续养活你们两大家子的人?”
李大人捋着自己那修剪得极为齐整的胡须,赞同道:
“的确是这个理,虽说长兄为父,大将军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如今他人已经故去,你们还挤在将军府里不肯搬走,指望寡嫂养活你们,实属不像话。
以前还可以说是寻求兄长庇佑,可如今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当弟弟、弟媳的再要仰仗寡居的嫂子生活就不好听了,这家该分还是分了吧。”
喻景晟也开口道:“以前你们留在将军府可以说是兄友弟恭互相帮衬,如今长房只剩下几个妇孺,你们两位儿孙满堂,一把年纪还舍不得搬出去单过,这要传出去就成笑话了。”
几人都是身处高位自是深谙跟下面的人如何打交道,因此不耐烦打哑谜,一个比一个说话直白,二老爷和四老爷听得脸上快要挂不住了,但是碍于几位大人的官威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马氏却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见自己男人憋得脸红脖子粗,便忍不住站起来道:
“这怎么就成笑话了呢?大嫂愿意养着我们,我们也愿意跟大嫂亲近,别人家管得着吗?”
顿时几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马氏被看得一个突突说不下去了。
四老爷见自家婆娘竟站起来说话觉得丢脸,忙扯着她袖子骂了几句:
“男人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还不快坐下。”
扯着马氏坐下后,又对着上首几位大人笑得谄媚:
“其实大哥在世时我们也提到过分家的事,大哥的意思是他身为朝廷大将军,整日带着侄子在前方打仗,实在不放心留在府里的嫂子和侄女,就希望我们两个当弟弟的一直留在府里帮衬大嫂。
如今大哥尸骨未寒大嫂却叫我们搬出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绝情,容不下侄儿侄女呢。”
说罢又对着几人拱手道:“几位大人,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第111章 分家3
宁老夫人一听四老爷说着话气得张口道:“你简直胡说!当初你们大哥是想要你们搬出去自立的,是你们自己赖着不肯搬,如今怎么反而说到你大哥头上了?”
黎国公又笑了,不过这回是气笑的:
“为你们做什么主难不成今日把我们几个请来,是要我们劝宁老夫人继续养着你们几家人?
父母过世后,兄弟感情好,愿意住到一块儿也是有的。不过,有听说过依附父母叔伯,依附嫡长兄弟的,却没听说过做小叔子的儿孙满堂了还离不开寡嫂的。
你刚才说不放心你们大嫂?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宁老夫人的寿庚可是比二老爷你还要年轻两岁,是不是?你说你不愿离开寡嫂,这瓜田李下的这话好说不好听哪。”
二老爷被这话噎得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极了。
吴将军更是直接道:“不用跟他们这么废话,但凡要点体面,就应该痛痛快快搬出去,免得惹人笑话。”
等众人说够了喻景晟转头问几个族老:“几位都是陆氏族里的长辈,不知你们怎么看?”
几位族叔还能说什么,明摆着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想跟以前一样扒着长房吸血,好继续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这才连脸面都不要死赖着不肯分家。
二叔公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两个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孙子都有了,好歹有点骨气,搬出去自立吧。
大将军这一生可谓盖世英雄光明磊落,他的兄弟也绝不能有窝囊废,你们几个再敢胡咧咧一句,族规处置。”
说完又面带愧疚地对着几位上位者拱手道:“叫几位大人见笑了,今日老朽做为陆氏族长便替他们做主,今日就把家分了吧,以后过得是好是坏各凭本事。”
二老爷等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喻景晟:“好,就依几位族老的意思,今日便分得干干净净。不过分家有分家的章程,不如老夫人先说说你的意思,这个家怎么个分法。”
四老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跳起来说道:“行,分就分。
既然诸位大人和二叔公都替我们表态了,我们兄弟两个要是再厚着脸皮不愿搬走也说不过去,不过怎么个分法,总得听我和二哥说两句吧?
不瞒诸位,关于分家之事我跟二哥已经商量过了,自古以来家里的财产都是以男丁为主,如今长房只剩下三个妇孺,而我们两房却是人丁兴旺,有子有孙,这怎么分,都不能亏了我们两房,否则我大哥在天之灵都看不过去,是不是大嫂?”
不等众人有反应,脾气暴躁的吴将军一掌拍到桌面上,摆放在桌面上的一套上好的旧窑白瓷茶盏应声落地,清脆的响声令底下众人一颤。
二老爷见形势不妙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四弟说笑两句,诸位大人不必当真,都是一家子骨肉不用分的那么仔细,虽说我们二房四房儿孙多了些,可家产到底是大哥挣来的,那就所有的家产分成三份,一家一份,怎么样,公平公正,这回大嫂没意见吧?”
二老爷觉得他这个分法挺仁义,满京城打听打听去,哪家没有了男丁一家子老弱妇孺能守得住家产,不都是被本家和别的亲戚吃了绝户?
他和二哥能愿意分出三分之一的财产给长房,也是想着以后过继了嗣子,这份家产还是他们两家的,总归跑不到外头去。
二老爷倒是个会说话的,不过几人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
下首坐着的二叔公和几位族老在旁偷偷察言观色,知道这两个蠢货说的话不中听得罪了上座的几位贵人,二叔公忙训斥出声:
“老二、老四你们混说什么?到如今你们竟还想跟长房平分将军府的家产?真是好大的脸面。”
二老爷忙道:“二叔公误会了,是四弟没有说清楚,将军府自然是留给长房的,毕竟以后等过继了嗣子还要承袭呢。不过是家中其他的财产,庄子铺子、库房里的银子、家当什么的,兄弟几个不分彼此平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