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临走时还殷勤地把瑞儿也拽走,嘴里说着替三姑奶奶带回去。
瑞儿偷偷看一眼板着脸的王嬷嬷也不敢再哭闹,任由马氏牵着他的手离开。
见人都走了王嬷嬷才上前对喻青瓷道:“叫少夫人为难了,以后三姑奶奶再这么拎不清胡搅蛮缠,少夫人只管遣人去叫老奴过来,老奴一把年纪了不怕得罪人。”
喻青瓷:“多谢王嬷嬷,我知道了,定不会叫她们得逞的。”
王嬷嬷前脚走,后脚二房的媳妇叶氏一个人悄悄过来,连个丫头都没带。
喻青瓷猜她有话要跟自己说,也不催促,让佟儿端来热茶,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叶氏沉默片刻声音柔柔的说道:“今日,我婆婆又把惟哥儿从我身边带走,想必是来看弟妹了。”
喻青瓷点头。
叶氏话语急切起来:“好弟妹,不是我小气,我就生了惟哥儿一个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舍不得把他送出去,只是,我人微言轻这件事上我做不了公公婆婆的主。
即便二爷那里,不怕弟妹笑话,二爷说什么我也从不敢反驳的。我知道我懦弱无能,可是为了我的惟哥儿我只好来跟你说这话。”
也是小心窥着喻青瓷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不悦,咬咬牙接着说道:
“我看得出来,其实弟妹并不想这么快在身边养个孩子,弟妹有娘家撑腰自是不怕什么的。”
喻青瓷静静听着,其实在叶氏突然一个人摸黑过来,她就猜出叶氏的意思,她本就没想着立什么嗣子,所以等叶氏说完便直接开口道:
“二堂嫂尽管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我才刚进门不久,立嗣的事还早着呢,不过是有些人剃头担子一头热而已。
我既知道了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做出强要别人孩子的事,而且我看惟哥儿也很依赖你这个娘亲呢。”
叶氏感激地看向喻青瓷:“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是瞒着他们过来的,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若是让我婆婆知道我私下里来找你说这话,那,”
喻青瓷:“二堂嫂放心,我这里的下人嘴巴都很严,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不过是为了儿子有个好前程,过来劝我多跟惟哥儿接触而已。”
叶氏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感激。
送走叶氏喻青瓷疲惫地歪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刚才一场闹剧她感觉比跟着婆婆学管家理账还要累。
裴嬷嬷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自己走过来轻轻给喻青瓷揉着肩膀,一面斟酌着说道:
“看来咱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一个拖字并不能叫这些人消停多久,反而让她们更加闹腾,今儿把他们都打发了,保不齐明儿个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喻青瓷深以为然,出声问道:“嬷嬷觉得该怎么办才好?我虽然已做人儿媳,可是毕竟年纪还小,实在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若她真对以后的生活一无所知,那立嗣的事可能还会上心几分。
可是如今她明知少将军尚在人世这会儿着急给他立个嗣子,三年后少将军回来,到时候自己想要离开恐怕更麻烦。
最主要的是,眼皮下那几个孩子她一个都不想要,无论定下哪个背后都有一群虎视眈眈,随时能扑过来吸血的亲生长辈,她何苦给自己添这么大的麻烦。
裴嬷嬷:“眼下其实有个现成的法子,大将军和少将军过世还未满一年,按理将军府如今还在重孝期间,之前因为阖府上下为少将军和少夫人办婚事不得不破些规矩,如今少夫人已经过门,守孝的事就得重新提起来。
当今天子本就以孝治天下,如今大将军归去,将军府上下受他恩惠之人都应恪守孝道,三年内关门闭户,粗茶布衣,戒酒戒荤,甚至三年内小辈们的嫁娶事宜暂停都是应当的。”
喻青瓷默默听着裴嬷嬷的分析,心里如拨开了云雾渐渐清晰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对于长房宁老夫人和云初定然是愿意的,可是二房四房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别的不说,光是暂停三年嫁娶这一条她们就不会答应。
无他,两房都有待嫁娶的小辈。
二房堂妹云黎是二老爷和魏氏的第四女,今年十七,定的是城中四品官员家的嫡幼子,婚期就在明年;
四房五堂弟未来的岳家也是京中官宦之家,且两家已经订好了娶妻的日子,要他们为给长房守孝延后婚期,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喻青瓷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只是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裴嬷嬷见自家姑娘星眸微转似有意动,先不急不慌说出自己的主意:
“那几房人这些年全都仰仗将军府养活,如今让他们为大将军守孝应当应分,若是他们不愿恪守孝道规矩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不过,倘若他们不再将军府里住着,那守孝的事便不好强求了。”
喻青瓷:“嬷嬷是说,分家?”
裴嬷嬷点点头:“是。”
喻青瓷沉默下来,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与其让这些人三天两头在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出去单过,万事休矣。
等搬出去离得远了,想要再回来走动,对不起,府上正值孝期,谢绝上门的亲戚。
第76章 族里来人了
喻青瓷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如今被裴嬷嬷说出来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莞尔一笑:
“还是裴嬷嬷的主意好。”
分家这事宁老夫人肯定是巴不得的,只是怎么叫那些人心甘情愿搬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万一弄得不好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还是想好了章程再跟宁老夫人提。
主仆两个干脆坐下细细商量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也不消停,魏氏、马氏还有三姑奶奶带着各自的孙子走马灯似的开始频繁往观澜阁串门,或者带着小辈们去松柏堂给宁老夫人请安,殷勤备至。
裴嬷嬷被扰得烦不胜烦只能频频拒绝,就差明说观澜阁不欢迎诸位;
松柏堂那边王嬷嬷也不客气,借口老夫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动辄将人拒之门外,可即便这样仍抵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陆管家自从得了吩咐,派人在外面盯了陆云璋一段日子后,把收集到的消息禀报到老夫人跟少夫人面前。
“大爷最近并没有去庄子上走动,更没有送过炭火棉花之类的东西,反倒经常隔三岔五跟几个富家公子去酒楼茶肆宴请,也往那秦楼楚馆去过几回。
且,出手阔绰。”
喻青瓷:“知不知道那些跟他一起的朋友都是哪家的公子?”
陆管家:“小的打听了,多是京城官宦人家的旁支子弟,也有富商之子,身份最高的是通政太常林大人家的小公子,还有光禄少卿吴大人家的二公子。
有一回大爷在一品香做东,请的是吏部侍郎魏大人家的长公子,这位魏大公子据说一向眼高于顶平常人很难巴结得上,也不知大爷因为何事有求于他,事后小的特意去打听了,那一顿光酒钱大爷花出去了一百八十两。
不过之后大爷似乎再没入过魏大公子的眼。”
陆管家是个直性子,垂着眼皮一点都不拐弯地把外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丝毫没有留意宁老夫人越来越暗沉下来的脸色。
喻青瓷看得想笑,等陆管家说完她客气地开口道: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有劳陆管家了。
还有庄子上的事以后还需要陆管家多操心一些,比如过冬的事物是否办妥,还需要做什么,陆管家打听好了一并报上来,这样母亲也放心一些。”
陆管家:“老夫人,少夫人尽管放心,庄子上小的一直派人留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喻青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婆母。
陆管家说完退下,宁老夫人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喻青瓷给王嬷嬷递了个眼色,王嬷嬷小心说道:
“昨日大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奴看见大爷腰间的玉佩又换了,这回戴的是一枚青纹龙玉佩,那东西老奴看得出可值钱了,还有那手上一溜几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好东西。
啧啧啧,不是老奴背后说嘴,自从大爷接管了外头的庶务,手头上是越来越阔绰了,就不知这些花费都是从哪里来的。”
宁老夫人阴着脸半晌不出声。
陆管家和王嬷嬷的话她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二房四房借着将军府的由头,明里暗里在各处搜刮油水她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只是有些事不愿多想深究而已。
如今当着儿媳妇的面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把往日的遮羞布都掀开了,她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之前我跟他们说过府里的银子快没了,以后他们再伸手要,我也拿不出来了。”
说着看向喻青瓷:“儿媳妇,我仔细想过了,这个家还是尽早交到你手里吧,以后我就当个万事不管的老封君,他们再要想从我这里捞好处,那是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