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一帮人进来,马氏的脸色更不好了,直接斜着眼看过去道:“三姑奶奶怎么有空过来?前日三姑奶奶还跟我说寡妇的院子晦气,没事不要踏入,怎么你今儿不怕晦气沾身了,还把三个孙子都带过来?”
三姑奶奶闻言狠狠瞪了马氏一眼道:“你都不怕晦气我怕什么?”
说完带着几个孙子径自进来坐下。
三姑奶奶坐下后招手让三个小孙子站到近前,板着脸吩咐道:“还不见去过你们姨母?”
三个孩子显然很听他们祖母的话,立刻乖巧地转过头对喻青瓷行晚辈礼:
“姨母安好。”
三姑奶奶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孔,语气生硬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三个孙子,这两个是你大表哥的儿子,大的这个已经七岁,如今在学堂跟着先生读书,平日很是省心;小的这个今年才三岁,最是好养活的时候;
中间这个是你二表哥的孩子,今年已经四岁,已经跟着先生开蒙,教养上也不用费多少心思;”
喻青瓷:……
马氏在旁冷笑连连:“都已经认过亲了,这几个孩子侄媳妇又不是不认识,三姑奶奶实在不必特意带过来再认一次。”
三姑奶奶并不理会马氏,依旧对着喻青瓷道:“侄媳妇,我今日把三个孙子带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总要挑一个可心的孩子养在身边才是。
我是云起的亲姑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死后无人烧香磕头,所以才想着把我这三个孙子带过来给你好好看看,我也不图你感激,谁叫云起是我的侄子呢,他的事我这个当姑母的必定要放在心上。”
话还没说完,马氏忍不住了:“我说三姑奶奶,云起他姓陆,这将军府是我们陆家的,你的孙子他们姓什么?他们姓杨!我们陆家又不是没有子嗣需要过继一个外姓人?”
三姑奶奶总算看见了一旁的马氏:“我是陆家出嫁的姑奶奶怎么能算是外人?总归他们是我的亲孙子我说行就行,倒是你和四弟,竟把主意打到大嫂头上,说出去这才是丢人!”
马氏也拉下脸来反驳道:“都是自家骨肉,大哥跟云起没了我们愿意把儿子或是孙子过继给大房谁也管不着,只要大嫂跟侄媳妇点头,无论看上我家哪一个孩子,我们夫妻绝无二话。”
三姑奶奶冷笑:“侄媳妇进门前大嫂可是承诺给南平伯府的,等侄媳妇嫁过来以后要挑一个孩子过继到她膝下,如今你一个隔房的婶子,是要替长房做主了?也不想想南平伯府认你是哪根葱!”
马氏气得脸都绿了,指着三姑奶奶连声道:“说我们替长房做主,那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当谁看不出来,你不也是想叫她们替你养孙子以后好吃绝户。”
第61章 管家不易
三姑奶奶顿时脸色更黑,没想到这个蠢货竟在侄媳妇面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两人索性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
喻青瓷端着茶杯默默吃茶绝不插嘴,双方吵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等两拨人气冲冲各自带着孩子走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她的地盘。
裴嬷嬷在旁笑道:“这就对了,这事咱们不急,自有人比咱们着急,所以少夫人暂且不用烦心先看看再说。”
喻青瓷放下茶盏也感慨了几句,于她而言还真是不必着急,所以再次去松柏堂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宁老夫人听,也劝她老人家不要着急,只要她们婆媳在这件事上不吐口,任这些人说破天也是白搭。
宁老夫人笑着接话道:“好,以后我就听你的,咱们不着急。”
说着又对女儿说道:“好好跟你嫂子学学,你嫂子比你大不了几个月,却是个十分稳重又聪慧的,万事一点就透。还有我让你们看的账本,你嫂子已经看完了,且说起里面的账目头头是道,你呢?”
陆云初被母亲一说有些赧然地道:“是,女儿一定跟嫂子好好学,只是那些账目实在是太难懂了,我看一会儿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陆云初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看账本这方面她实在是佩服自己的嫂子,正如母亲说的嫂子只比她大了几个月,说话做事却像年长她十几岁一样,唉,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宁老夫人嗔怪地用指头点点女儿:“你呀,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如今在自个儿家里我们还能包容你,等以后嫁到人家家里可没有人管你能不能看懂,只会笑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把你教好。”
陆云初吓得坐直身子道:“母亲,我不嫁人,我这一辈子都陪着你和嫂子哪里都不去。”
这句话一说出宁老夫人和喻青瓷都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妹妹莫要胡说。”
不怪两人紧张,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只有庵堂里的姑子才可以不嫁人,寻常女子即便贵为皇家公主,到了年纪也得嫁人。
而且在本朝,但凡有女子过了二十岁还不嫁人的,就连官府都有资格上门过问的。
陆云初见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三人看了一会儿账本,喻青瓷把自己从两个婶婶那里问出来的话学了一遍。
宁老夫人等她说完又是一声轻叹,然后跟两人细细讲起府里眼下的财务状况。
将军府这些年靠着大将军父子二人挣回来的财富也积攒了一些家底,宁老夫人也算是有经营头脑的,每次有赏赐下来,她都会趁手头宽裕买下一两间铺子或者庄子来扩大基业。
可是因为经营不善,后面陆续又卖掉了一部分,到如今只剩下十几间铺子,庄子则更少,只留下了三个靠近京郊的大庄子,其余的全卖了。
如今这些产业里大部分的铺子交给二房和四房打理,剩下一部分则交给了府中几个老管事,比如那三个大庄子。
这几个管事都是当年跟随大将军上过战场的将士,这些人做事也确实忠心,可是毕竟都是武将出身,于经商方面不太擅长,所以他们管辖下的产业一年下来也是收入微薄。
整个将军府主子加上下人总共百余人,这么一大家子每日睁开眼的吃穿用度就是一笔,这些年二房四房都住在将军府,他们的吃穿用度,月例银子包括小辈们的亲事,花用的全部都是公中的银子。
所以偌大的将军府,真正挣银子的只有两位将军,而花销却是一大家子。
如今两位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府没有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很快便出现了颓败之势,宁老夫人无法不得不在府里消减开支,却引来二房四房那些人的诸多不满。
说到这里宁老夫人感叹道:“以前大将军和云起在时,这些小事我从不跟他们计较,久而久之到把这些人的胃口都养大了,如今府里缩减开支,他们就觉得是我这个大嫂委屈了他们。
昨日,大厨房给各房送晚膳,你三姑母那里少送了一份炖汤,你三姑母竟叫下人来松柏堂跟我讨要。”
宁老夫人想起昨日在下人面前的难堪不禁眉头皱得更紧,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
喻青瓷默默听完不由出声问道:“三姑母这回似乎在府里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她婆家人怎得也放任不管?”
宁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她公婆都已经过世,丈夫前些年也死在战场上了,儿女也都已经成家,如今的杨家属她最大,谁能管得了她?”
许是觉得都是一母同胞,将军府能一直养着二房和四房也应养着她一家子,所以三姑奶奶即便已经出嫁这么多年且有儿有女,还时不时拖家带口回来常住。
宁老夫人提起这个出嫁的姑子就头疼,当年是她自己相中的妹夫,后来妹夫不幸在战场上牺牲,小姑子却把妹夫的死算在自己亲大哥头上,认为是自己的亲大哥不该派她夫君出战当先锋,才让他夫君战死。
久而久之大将军也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夫,对妹妹的胡搅蛮缠便多了几分包容,私下里还跟她说都是骨肉亲情不能厚此薄彼,结果纵容得这个小姑子越发在她这个长嫂面前颐指气使。
喻青瓷:“三姑母家的日子应该不差吧?而且三姑父是战死的,以三姑父的职位朝廷应该发了相应的抚恤金的。”
宁老夫人:“这是自然,你三姑父的抚恤金全部都交给了你三姑母,可在你三姑母眼里这点银子算什么?这些年你三姑母家里婚丧嫁娶,给几个侄子娶媳妇,甚至安葬她公婆,咱们府里都是出了大笔银子的。
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这些年将军府养着他们这么多人,却养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眼睛总盯着公中那点儿基业,就怕自己这一房吃了亏。”
所以如今偌大的将军府,表面上看起来产业众多花团锦簇,实则真正能挣钱的地方少之又少,而且府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每日都要吃穿用度,如今已经开始坐吃山空。
第62章 管家不易2
喻青瓷和陆云初两人听得心惊不已,喻青瓷出声道:“虽说长兄如父,可是眼下公公已经不在了,母亲大可以提出分家,做为长兄长嫂,大将军和您已经做得够多的,哪里有养活弟妹一辈子的道理?长期下去养成他们的惰性反而是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