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你给我等着!
前院传来一阵骚动,有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高喊接旨,乔氏一个慌神来不及说什么匆忙叫人赶紧通知老夫人和伯爷。
原来是宫里来人,皇上感念南平伯府信守承诺,体恤即将过门的新娘子,特意给即将嫁入宁远将军府的新娘子赏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如意摆件等,足足装了六大箱。
乔氏低着头跪在地上听完宣旨,只觉喉咙处有股腥甜直往外冒,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
喻景晟等人则是喜出望外,起身后殷切招呼来宣旨的公公。
有皇帝做出表率,很快又有跟伯府相交甚笃的人家来送添妆,喻景晟亲自出面谢过后直接将这些嫁妆一并归入队伍中。
经过这么一遭,伯府今日的排场和风光已经被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日后自是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当然,这是后话。
在众人一片复杂的眼神中,所有的嫁妆很快封箱依次抬出了伯府。这回打头阵的嫁妆箱子换成了宫里赏赐下来的六个裹了红绸的大箱子,皇帝赏赐的三尺高的红珊瑚树、皇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走过琉璃巷不远的街道,又有一波敲锣打鼓前来送添妆的队伍,这次的数量竟然超过了宫里的赏赐,一共二十四抬。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家,高声念道这是南平伯正室夫人特地为女儿准备的添妆,另有陪嫁的下人共四房人。
苏澄娘原本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何止二十四台,知道女儿即将出嫁后她便开始拿出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整理成箱,喻青瓷多番劝说才劝得她收敛了一些,减去一部分的箱笼。
而且她派人细细打听了将军府的近况,据说内宅里也是不叫人省心的,所谓怀璧其罪,女儿嫁过去后就是个守寡的身份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嫁妆若是太过丰厚反而容易遭人惦记,女儿势单力薄若是不小心吃亏这就不划算了。
最后合计来合计去只抬出来这二十四台,但是私下里她塞给女儿整整十万两的银票做为压箱底,这笔钱并不写进嫁妆单子里,只她们母女自己知道就行了,省的被不相干的人惦记上,也是给女儿多一份保障。
不得不说苏澄娘为了女儿的确做到了极致,这些年她操持家务之余一直学着做生意,虽然称不上做的风生水起但十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家底,想要把女儿十里红妆嫁出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看谁的脸色。
等送妆的队伍到了将军府府,喻青瓷的嫁妆已经变成了一百零六抬,比当初准备的多出了许多,不光是伯府,连带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几乎看傻了眼。
这些嫁妆跟伯府过来的一部分陪房下人直接进了将军府准备好的院子,等新娘子嫁进来后再一一归置。
明日就要出嫁,晚上紫藤院里安安静静,喻青瓷身边只有佟儿和苏澄娘送进来的裴嬷嬷陪着。
裴嬷嬷是跟在苏澄娘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当初她要把刘嬷嬷给女儿,却被女儿推拒,所以这次苏澄娘又把裴嬷嬷连带她的身契都送了过来,就是想在她身边多一个信得过的老人。
女儿身边有个经验老道的嬷嬷陪着,她才能放心一些。
这次喻青瓷没有拒绝,留下了裴嬷嬷。
乔氏当然也给她准备了两房陪嫁的下人,还有两个陪嫁丫头,其中一个就是伺候了她一段时间的司琴,这些人白日里已经跟着嫁妆队伍先进了将军府,此刻应该在将军府里守着她的院子和那些嫁妆。
等明日婚事过后她就可以全部接手过来。
裴嬷嬷初来乍到,但是之前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打理内宅可谓经验老道,所以很快就能上手处理喻青瓷身边的琐事,而且对喻青瓷这个小主子很是恭敬,这一点叫喻青瓷很满意,不愧是跟了娘亲多年的老人。
这会儿裴嬷嬷不停地往院子门口张望,是在等什么人吗?
在裴嬷嬷第N次望向外面时喻青瓷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嬷嬷,你这是在等人来吗?”
裴嬷嬷眼睛盯着外面一脸不满地道:“姑娘明日就要出嫁,怎么这伯府的人竟连个动静都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按理早该有长辈过来看看姑娘,该长辈做的事也要面面俱到,再不济也应该叫府里其他的姑娘来陪陪姑娘才是,这哪里像是出阁前夜?我看这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喻青瓷无所谓地笑笑:“这样挺好,乐的安静自在,省得来来去去的麻烦,有你跟佟儿守在我身边就很好,再说我这样的亲事也用不着长辈们特意过来交代什么。”
裴嬷嬷见她这么淡定不由一阵心疼,多好的姑娘,跟她娘亲一样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长得水灵灵的跟个花骨朵儿似的,却要被这杀千刀的伯府送出去守望门寡,这一辈子都毁了。
第42章 出嫁
姑娘如今年纪还小并不觉得什么,等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以至往后的几十年可怎么熬?杀千刀的伯爷!
裴嬷嬷心里恨恨地骂着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怕姑娘看见了也跟着难受。
一般人家这个时候都会有长辈过来送那种羞羞的东西给新娘子科普洞房知识,相当于提前给新娘子打好预防针,等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不至于因什么都不懂闹出笑话。
虽然姑娘或许用不上这个,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长辈过来提醒一番的。
可见这伯府不是一般人家。
裴嬷嬷并不知道当家主母乔氏因为白天那刺激的一幕幕气得差点当场吐血,这会儿正捧着心口躺在自己的院子里起不来,哪里会想起过来看望喻青瓷这个即将出阁的女儿?
不但她不过来,就连几个女儿也一早叮嘱过不许再去紫藤院,替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再反悔。
不过喻青瓷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伴,有裴嬷嬷佟儿在一旁守着就行了,而且明日她是捧着牌位过门,既没有洞房花烛,出嫁前夜的科普知识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佟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裴嬷嬷,刚才吴嬷嬷过来交代了,说了明日给姑娘上妆的全福娘子巳时才过来,那是不是我们明日可以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起床就行?”
裴嬷嬷一听就急了:“什么,巳时才过来,你没有听错吧?谁家新娘子不是五更不到就被催着起床开始梳妆打扮的,陆非京城这边规矩跟别处都不一样!”
喻青瓷挑了挑眉,心中了然,她安抚地对裴嬷嬷说道:“其实巳时过来也好,正好能多睡一会儿呢,咱们又不急着上花轿。”
佟儿有些不明白,裴嬷嬷和喻青瓷心里清清楚楚,一般新娘子出嫁都是不到五更就要被人催着起床,然后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一边绞脸一边听家中的女性长辈在旁唠唠叨叨各种叮嘱,就怕时间来不及。
不过吴嬷嬷能过来传话定然是乔氏的吩咐,她利用晒嫁妆这一招让她们不敢在嫁妆上动手脚,逼得乔氏不得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出了大血心中自然不快,自然要在其他的地方找不痛快。
可惜乔氏不知道的是她又不是初次嫁人的小姑娘,对这些成亲前的规矩礼仪早已不放在心上。
安抚好裴嬷嬷,喻青瓷毫无负担地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懒觉,天大亮时才从床上起来不紧不慢沐浴更衣,等到上妆的全福娘子姗姗来迟正好赶上梳妆打扮,全程只有裴嬷嬷和佟儿陪着,喻青瓷却觉得安心无比。
上一世她出嫁时娘亲和她从头至尾都是压抑的悲伤,娘亲哭得不能自已,她也是流着泪上的花轿。
这一世的场面在外人眼里更加令人唏嘘,她却毫无所动。
不容她多想,很快手里被塞上一个蒙着白绸布的黑漆牌位,盖上盖头被送上了花轿。
将军府来接新娘的轿子是八人抬的大红色绣金纹的喜轿,抬轿的全是清一色的青年壮汉,统一的红衣短打,看起来精神抖擞很有气势。
只是在这一片喜庆的花轿前,却并排走着两队身着白衣,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一路走着手里撒着白色的纸钱。
刺眼的白,喜庆的红前后交叠,让一路上观望的人群都显得安静了不少。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终于到了将军府,花轿落地后喻青瓷被人从里面搀扶着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新娘子的装扮。
一身大红色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的新娘喜服,头顶的盖头也是大红绣鸳鸯戏水,身形窈窕,走路沉稳,最惹眼的是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牌位,牌位上蒙着一圈白布。
观礼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捧着牌位拜了天地,又被人搀扶着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终于停下坐定。
顶着盖头听外面的动静,大约是没有新郎的缘故,周围感觉静悄悄的连个凑热闹的人都没有,偶尔能听见有脚步声走进。
“姑娘辛苦了,就让老奴替姑娘把盖头摘下。”
喻青瓷阻止了裴嬷嬷伸过来的手,自己把盖头去了下来,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