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青瓷同样在纠结怎么跟娘亲交代这事。
父亲特意叫人去将军府传话,两府的婚事这些日子在人前实在有些高调,所以为了避免再有什么意外,姐妹替嫁之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两府的主子也严厉约束下人绝不能说出去,所以这件事在外面并没有传开,娘亲暂时还不知道。
可是总归要叫娘亲知道,绝不能让娘亲因为这件事跟父亲闹翻。
前世,娘亲知道伯府要她的女儿替嫁后不顾身份直接闯进寿荫堂质问章氏,气得章氏用家法处置了她,闹到最后父亲出面保住了娘亲,也保住了她不用替嫁。
可是她们母女却因此得罪了伯府几乎所有的主子,章氏对她们母女厌恶至极,乔氏和喻青妍更是恨之入骨,而父亲也因为一次次的风波对娘亲的心也冷了下来,这才让乔氏找到机会一步步置娘亲于死地。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说服娘亲。
等等,她记得上一世入府不久京城便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之所以说罕见是因为还伴随着剧烈的打雷闪电。
这样的天气往往只出现在夏季,如今已是接近深秋却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致使位于城西的城隍庙主殿一角被雷电击中险些引起火灾,正因为如此这场大雨被老百姓挂在嘴上议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很不吉利。
喻青瓷有了主意,便主动去找父亲提出想要出府去看看娘亲。
“这件事总要让娘亲知道的。”
喻景晟见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乖乖巧巧一副为父母考虑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当下便吩咐下人备车,带着姐弟两个一起去了琉璃巷。
有两个孩子在跟前,澄娘的性子多少会收敛一些吧?
“你说什么?”
苏澄娘娘听到喻景晟亲口说出的话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吓得三人手忙脚乱好一阵才让她缓过来。
“你再说一遍,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
苏澄娘反应过来后直接扑向喻景晟,那目光如刀子一般凌厉恨不能捅进他的心脏。
喻景晟满脸愧疚道:“澄娘你听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叫我!怪不得老夫人会突然松口答应让两个孩子回来认祖归宗,怪不得你那么殷勤劝我们回府,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就是为了拿我的女儿去换你们伯府的女儿摆脱守望门寡的命!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们,你好狠的心,我跟你拼了!”
此刻的苏澄娘再不见昔日冷静端庄的影子,喻景晟顿时被她泼妇般的撕扯弄得狼狈不堪。
姐弟两个从来没见过娘亲发这么大的火也吓了一跳,硬生生看着父亲被娘亲撕扯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去拉架。
好不容易苏澄娘骂累了,也哭累了,喻青瓷搀她进了内室,叫丫鬟端来热水亲自替娘亲重新梳洗打扮。
伸手轻轻替娘亲擦去泪水,却忘了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前世今生都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娘亲,是她最大的福分。
而苏澄娘看着自己从小掌上明珠一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今却被伯府那群人算计,不禁悲从中来。
“娘,你相信世人所说的黄粱一梦吗?”
喻青瓷缓缓说起自己经历过的黄粱梦。
从她们母子三人一起进入伯府说起,说到娘亲为了她们姐弟两个入府后伏低做小,说到这场替嫁的婚事,说到母子三个凄惨的下场,直听得苏澄娘脸色越来越白,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她流露出不可置信。
喻青瓷:“娘亲,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娘亲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所以我相信少将军根本没有死,要不怎么朝廷派出那么多的人,找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京中关于少将军的传言很多,绝大部分都是盛赞他少年英雄顶天立地,所以女儿相信少将军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娘亲你想想,在未来的三年里若是女儿嫁过去帮他守住了将军府,日后等少将军归来他必定会善待女儿的。”
第33章 说服娘亲
剩下的话就不能说了,这个时候要是告诉母亲三年后少将军的确回来,却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红颜知己,娘亲肯定又要闹起来。
“你说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叫我宽心故意诓我的吧?”
苏澄娘看着女儿良久出声道:“可是万一你的梦不能应验,万一三年后少将军并未回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喻青瓷:“即便三年后少将军真的不能回来那又怎样,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有多少女子能真正嫁得良缘一生顺遂?
女儿既回了伯府,将来的亲事便由不得娘亲一人做主,与其将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不如赌一把,即便赌输了,相信以将军府老夫人的为人,女儿嫁过去后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苏澄娘想不到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想到这么多,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曾经也做过高门主母,结果娘家一出事婆婆立即要将她贬妻为妾。
喻青瓷又跟她讲述了几个在梦里已经应验的小事,索性再赌一把:“在梦里,女儿记得三日后京城会下一场大雨,还伴有打雷闪电,那闪电甚至将城西城隍庙一角击中,城隍庙主殿险些失火,还好雷电后紧跟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下下来,这才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母亲若是不信,不如耐心看着。”
苏澄娘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更是见鬼一样。
喻青瓷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力把话题说道喻青柏身上。
“对了娘亲,女儿替青柏寻了一个西席先生,娘亲应该听说过他的名讳,不如娘亲猜猜他是谁?”
苏澄娘不由又是一怔,喻青瓷笑着道:“就是京城里很有名望的李烨李老先生,曾经的天子帝师。”
苏澄娘:“当真?真的是李大儒?这几日我也跟左右街坊们打听过京城有名的大儒们,听说这位李老先生已经致仕多年而且早不在京城居住,搬去了郊外太觉寺旁的一处好地方静修,已经很久不收弟子了。”
说到这里苏澄娘又想起女儿刚跟着伯府的人去过一次太觉寺,眼睛一亮又问道:“莫非你真的见到了李大儒?听说这位老先生很难拜访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娘亲既然知道这位老先生,那应当也知道老先生除了在才学上惊艳绝世,围棋也是当仁不让的一代大师,之前女儿特意跟娘亲要了苏家家传的一本棋谱,就是为了送给他老人家。
喻青瓷把在太觉寺拜见李烨的事跟苏澄娘细细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自己靠着梦里的提示竟然解开了李老先生设的棋局。
苏澄娘将信将疑,女儿自小接受琴棋书画的教育,对于围棋的段数在闺阁女子中间可以说颇有水平,不过依女儿的本事能解开李老先生的棋局还是有些玄乎,莫非真的是梦中得了提示?
苏澄娘:“原来你跟我要棋谱是为了送给李大儒,你早说呀,害得娘亲还以为你是为了讨伯府人欢心给他们要的。”
喻青瓷不由好笑:“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娘亲的东西只能我们自己用,伯府那些人还是算了吧。
事不宜迟,娘亲不如一会儿就跟父亲提起让弟弟去拜师的事,弟弟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聪慧,以前在宥阳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夫子夸奖,我相信李老先生最终一定会收下弟弟的。
等弟弟成功拜了师傅,就可以搬出南平伯府一心跟着李老先生读书,等女儿嫁了以后娘亲再不用每日为了我们牵肠挂肚。”
即便苏澄娘不明说,喻青瓷也很清楚只要她们姐弟两个住在伯府一日,娘亲的心就一日放心不下来。
苏澄娘慢慢消化着女儿说的这几件事,最后点头道:“对,拜师是件大事,既然你已经把前路都铺垫好了那咱们自然要抓紧些,我待会儿就跟你父亲说,叫他明日就带着青柏去拜见李老先生。”
顿了顿又叹口气道:“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枉我那么相信他,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桩婚事等着,当初绝对不会答应跟他回到京城的。如今他已经害了我一个孩子,若是你弟弟这件事他不能办好,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喻青瓷笑着起身说道:“有娘亲出马父亲没有不答应的,那女儿陪着娘亲一块儿出去。”
正厅里,喻景晟父子两个正坐立不安等着,见母女两人相携出来喻景晟忙站起来大步上前:“澄娘,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不要再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心也难安。”
苏澄娘一见到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又火冒三丈,一旁的喻青瓷见势不妙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在耳边轻轻提醒道:“娘亲,正事要紧。”
苏澄娘这才把火气使劲压下去,面无表情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我有话跟你说,你给我听好了。”
喻景晟立刻也跟着坐过去:“澄娘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办。”
苏澄娘杏眼一瞪冷冷看过去:“你的意思是,若是不能办到就撒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