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拿起地头放着的一把水壶走到另一头开始给菜地浇水,两人默默干了一会儿直到把一畦地的活做完。
老者这才站起身打量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走出了菜地。
“先生,那两位姑娘还等在前院。”
侍从小声提醒老者,老者不急不缓在一旁石头砌的水池里洗了手才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喻青瓷跟佟儿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等得久了正无聊地数着面前棋盘里的棋子,听见有人走近,抬头一看忙恭敬地站起身道:
“晚辈拜见李老先生。”
李老先生双手背后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貌,外表打扮得清清爽爽水水灵灵的倒是并不讨厌。
可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所以一会儿还是得客气把人请走。
“坐。”
李老先生一边招呼喻青瓷坐下,自己也随意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目光移到石桌上,只一眼,李烨立刻睁圆了眼睛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抬头不相信地看看喻青瓷,再看看棋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确认他摆放了好久的棋局竟被人解开了。
“这是你解开的?”
李老先生指着棋局不确定地问道。
喻青瓷含笑点头:“晚辈等在这里一时无聊,便擅自在上面胡乱走了一步,还请老先生勿怪。”
这也就是间接承认了棋局是她解开的。
李老先生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听我的侍从说你是南平伯府的姑娘?”
喻青瓷;“是,晚辈是南平伯府三姑娘,今日前来是想替我弟弟喻青柏寻一位西席先生。
李老先生大名在朝野如雷贯耳,所以我娘亲和父亲都希望我弟弟能有这个机会拜在先生名下,为表诚意,我娘亲特意命我送上家传的棋谱赠与先生。”
李老先生接过棋谱快速翻了一遍就随手放在一边,注意力仍放在眼前的棋局上,脸上露出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来来,小姑娘,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解开的这步棋,为什么想起在这里落子?”
李老先生招呼喻青瓷在他对面坐下,态度热情了不少。
这些年特意寻来想要拜他为师的年轻才俊不少,擅长棋艺的更是有之,不过能解开棋局的,还是个姑娘家,这可是头一个。
等喻青瓷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李老先生答应她改日带着弟弟前来拜见,至于最后收不收下这个徒弟,还要看其资质再说。
得了李老先生的首肯,喻青瓷便已经放心大半。
前世她的夫君乔元韬也曾妄想能够拜到李老先生门下,从乔元韬嘴里喻青瓷听到过许多关于李老先生的事迹,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下读书人中地位超然,出身显贵。
李老先生是当今闻名天下的博学大儒,早年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后来太子登基后提出致仕,归隐山林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这些年慕名而来想要拜李老先生为师的读书人不知凡几,更有高门贵族手捧高昂的束脩前来求见,只是李老先生本就出身名门世家,金银财物对他来说根本不屑一顾。
到了这把年纪只求个心态平和,否则也不会离开繁华喧嚣的京城搬到这冷清的地方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以这些年能够被李老先生看中且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寥寥无几。
第27章 天命有变
喻青瓷深知李老先生难以打动,才想了送棋谱的办法来试一试能否投其所好。
老先生很少正式收徒弟而且对于收徒与其他那些大儒的要求不太一样,多半是凭眼缘,只要合了老先生的眼缘不拘什么家世的弟子他都愿意。
可惜,自从归隐以后虽然上门求见的读书人络绎不绝,可是真正能够合了老先生眼缘,并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并没有几个。
乔元韬有一段时间一直盘算如何能接近李老先生,她那时也一心想要帮到夫君,对乔元韬银钱方面的索取几乎有求必应。
从乔元韬口中她还知道老先生是个棋痴,对于下棋颇有研究,为了挡住络绎不绝前来拜见的人,老先生索性布下一个很难破解的棋局,扬言只有破了棋局的人才有资格与他把酒畅谈。
一开始倒是有几个高手破过老先生布下的棋局,后来老先生一生气干脆想了一个更为厉害的棋局,果然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能够破解。
但是她知道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叫周璟的年轻书生破了这个棋局,周璟于是幸运地被老先生看中成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之后在老先生的指导下周璟顺利通过两年后的春闱、殿试,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榜眼,后来又凭着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声望迅速在朝廷站稳脚跟,一时风光无限。
更令天下读书人羡慕的是,这人最后被丞相大人看中招为东床快婿。
这本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谁知三年后周璟的原配带着一个稚子进京寻夫,众人才知晓这个人在家乡早已娶妻生子。
丞相家的千金是个聪慧明理的女子,见到丈夫的原配后便毅然跟他和离回到娘家,丞相知道事情原委后大怒,一时间周璟从天之骄子沦为众矢之的,遭到众言官纷纷弹劾,圣上也下旨将他贬出京城去外地为官。
谁知几年后那个周璟竟然沦为当地最大的贪官,被人举报后锒铛入狱,人们才知道他的原配妻儿在他被赶出京城后就休弃生死未知,而李老先生也被这个弟子连累的险些身败名裂,最后落了个郁郁寡欢气死的下场。
当时周璟解开的棋局在京城中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很多学子和围棋高手还把那套棋局摆出来反复研究,喻青瓷有幸见到过便记住了。
今生,就由她来做这个破局之人。
初步解决了一件大事,喻青瓷心里轻松快意,主仆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回到后殿,正巧碰见后殿里做法事的和尚依次往外走。
这是做完了?
喻青瓷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回来得及时。
停下脚步闪身一旁,待和尚们依次走完两人才迈步走进后殿。
就听见里面乔氏几人正围着圆空大师在说着什么,看模样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乔氏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们两家定下亲事的时候,特地把两个孩子的庚帖送到寺里请大师给批过,说是天作之合,如今怎么就成了下下之策?”
圆空大师沉稳洪亮的声音带了些无奈:“当初少将军和喻小姐的八字就是老衲批的,的确显示天作之合,可是如今他们的命数出现转换这也是天意如此,若是两府不顾天命执意结此亲事,恐对两府的气运带来不利甚至是灾祸,恐怕还会累及府中长辈的寿元,还请两位夫人三思。”
乔氏闻言看向宁老夫人,宁老夫人也是一脸的无法接受:“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儿生前为国捐躯,死后却还要落个孤家寡人,无人祭奠的下场?”
圆空大师双手合十继续劝慰道:“施主莫要伤心,老衲卜算的结果是喻小姐的八字有了转变,不能与少将军英灵相配,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万般皆有定数,施主顺其自然即可。”
乔氏眼前一亮:“大师的意思是,能与少将军成亲的女子另有其人?”
圆空大师表情依旧高深莫测:“阿弥陀佛,少将军乃具有大功德之人,上天自有定数。”
喻青瓷听到这里不由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来了。
上一世乔氏在法事结束后装模作样拿出喻青妍的庚帖,请这位圆空大师为其卜卦未来凶吉,结果这和尚一番掐算最后得出天命有变,二人不能结亲的卦象来。
如今想来,这一切不正是乔氏的安排?面前这个所谓的得道高僧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乔氏似乎这才发现喻青瓷进来,出声问道:“青瓷,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刚才去哪里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喻青樱率先冲上前质问道:“好啊喻青瓷,趁着大家做法事的功夫你竟敢溜出去闲逛,真是好大的胆子!说,你刚才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来?”
喻青瓷抬眼看去,却见喻青樱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似乎还有哭过的痕迹,再看她身上,早上穿来的鹅黄色绣五彩蝴蝶的百褶裙上,裙摆处似乎沾染了一些泥土,整个人形象有些狼狈。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喻青妍见状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喻青瓷柔声问道:“三妹妹怎么不声不响就出去了,也不带个下人跟着,万一要是被什么人给冲撞了可怎么好?”
喻青瓷不慌不忙解释:“我刚才觉得有些头晕,怕打搅了大家做法事,只是去后面竹林那边转了转没有走远,叫夫人和二姐姐担心了。”
青樱一听眼珠子又瞪圆了:“你去了后院?怪不得我在前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着你,真是没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