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抬眼看他,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牢牢锁着自己。
“我……”
她张了张口,刚才的沉稳恬静荡然无存,声音细若蚊呐,才吐出一个字便卡在喉咙里。
两人虽然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日子,甚至已经共用一个浴室,但是夜里仍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睡各自的,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点破,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惶惑与悸动。
烛火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添几分迫人的气势。
陆云起并未催促,只静静看着她颊边那抹愈发浓艳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小巧的耳垂也染上薄红,像初熟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青瓷,”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静谧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你我已是夫妻,以后唤我夫君,可好?”
喻青瓷硬着头皮抬起眼帘,正好撞进他那宛如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期待和深沉的意味。
陆云起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一步,目光牢牢盯着她不容她闪避,温热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瓷,今晚,可以吗?”
喻青瓷一颗心狂跳,她咬咬牙正想怎么回绝,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
“西间的榻太硬,被子,也薄。”
喻青瓷一怔继而差点喷笑出声,没想到一向在人前沉稳冷静的陆云起,竟能说出这样幼稚又带着可怜的话,她扭过头去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终究羞涩地点头。
陆云起唇角微扬悄悄长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生怕又一次被小妻子拒绝,还好,还好,这一回她点头了。
他果断地掀开内间珠帘,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喻青瓷躺在松软的锦被中害羞地闭上眼睛,不敢看身前近在咫尺的人影,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轰鸣。
她能感受到陆云起紧绷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清冽的松木香,喻青瓷身子不自觉地绷紧。
“别怕。”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在静谧的帐幔内荡开涟漪,那股羞意从耳根蔓延至颈间,化作一片绯红。
翌日喻青瓷睁开眼睛,发现枕边人已经离开了。
“夫人醒了?”
裴嬷嬷听见里面的动静,端着盛了水的铜盆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她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撩起床幔挂好,目光落在喻青瓷带着倦意却难掩娇艳的脸庞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床榻,那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喻青瓷被这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赧然,下意识地把身上的中衣拢了拢,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脑海,她脸颊蓦地飞起红霞,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将军呢?”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将军已经起身去军营了,特意吩咐老奴不要惊扰夫人安睡,呵呵呵。”
喻青瓷被她笑得越发赧然:“嬷嬷不必忙了,还是叫佟儿过来伺候梳洗吧。”
裴嬷嬷不赞同地道:“佟儿和连翘我打发她们在外头忙着呢,夫人不必害羞,这姑娘家初经人事肯定有一些不舒服,还是老奴来伺候更加妥帖。
夫人这会儿可还难受?疼不疼?待会儿我去跟府医要一些药膏回来,抹上就好多了。”
第232章 我不会亏待你的
喻青瓷吓得连连摆手:“不用麻烦嬷嬷,我挺好的不用那什么,”
“真的?”
“自然。”
裴嬷嬷炙热的眼神看着喻青瓷,明晃晃表达着自己的关切,喻青瓷羞得不敢与她对视,自顾走到盆架前开始慢慢擦脸。
裴嬷嬷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伺候,梳头的动作格外轻柔,看向铜镜中喻青瓷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她一边为喻青瓷梳理如瀑的青丝,一边絮叨着: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发髻梳个堕马髻最是衬你……夫人如今可算苦尽甘来了,以后跟将军琴瑟和鸣,将来再给将军添几个子嗣,便一生顺遂了。”
裴嬷嬷絮絮叨叨梳完了头,打开梳妆匣打算挑首饰的时候,喻青瓷伸手止住。
自己从梳妆匣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荷包,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裴嬷嬷定睛一看,是一枚造型精致的赤金镶红珊瑚耳坠,那珊瑚黄豆大小,红得鲜艳。
喻青瓷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戴在耳朵上。
裴嬷嬷在一旁夸赞道:“这耳坠可真好看,夫人新买的吧?我以前都没见过。”
说话间却迟迟不见她戴上另一枚,于是催促道:
“怎么就带一边儿?另一边儿也带上呗。”
喻青瓷低头羞涩地道:“另一边儿……晚上再戴不迟。”
当初夫君就赛给她这一枚耳坠,另一枚大约还在他手里,今日想起来戴在耳朵上,等晚上他看到了定会想起那日的事,她倒要问一问那日怎么只塞给自己一枚,而不是一对?
想着夫君可能有的反应,喻青瓷不免有些期待。
两人圆房的事松柏堂那边很快得到消息,王嬷嬷激动的心情不亚于裴嬷嬷,她凑到宁老夫人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真的?”
王嬷嬷肯定地点点头:“裴家姐姐刚叫人传过来的消息,错不了。”
宁老夫人喜得双手合十连念几声阿弥陀佛,拉着王嬷嬷絮叨起来:
“我就说这两个孩子如此般配,郎才女貌,只要好好相处定能琴瑟和鸣好好过日子的,云起那性子看着冷了点儿,其实他看他媳妇儿那眼神早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下好了,他们圆了房,我这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宁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王嬷嬷含笑连连称是。
等喻青瓷从观澜阁出来,一路走过去才后知后觉发现府里的下人各个看她的眼神似乎带着莫名的意味,直到她去了松柏堂才知道,自己昨晚跟陆云起圆房的事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喻青瓷:……
任她两世为人,这一天也过得如芒在背,人前臊得快要抬不起头。
直到被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才觉得清爽了一点。
喻青瓷回过神来,她是过来看望病人的,罗依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柔弱。
“罗姑娘,怎么气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是丫头们没有伺候好吗?”
喻青瓷奇怪地看向一旁捧着药碗的小丫头。
罗依忙收敛心神摆手道:“不是,她们伺候得很尽心,是我自己心里惭愧,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摔得这么严重。”
罗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柔顺,却掩不住尾音里那点细微的颤抖。
想到王嬷嬷那老货过来看她时不慎说漏嘴的消息,一股浓烈的不甘和嫉妒搅得她眼眶通红。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喻青瓷容光焕发的面庞,那细腻红润的肌肤,眼角眉梢尚未褪尽的慵懒春意,都像烧红的针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藏在锦被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被角,恨不能跳起来撕烂她这张脸。
没了她这张脸,对,没了她这张脸看将军还会不会再看她一眼?
罗依强压下翻涌的恨意,脸上的柔弱更加明显:
“只是这药汁苦涩,喝下去胃里有些不舒服,加上脚踝又疼得厉害,夜里也没睡安稳,脸色才差了些,再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喻青瓷跟她说了几句便起身道:“罗姑娘好生歇着吧,若有什么想要吃的用的,尽管让丫头们去寻我或是王嬷嬷。”
说完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罗依脸上的柔弱和感激瞬间消失,她冷冷地对一旁伺候的小丫头红福道:
“把药端下去,我不喝了。”
红福面带踌躇:“可是,夫人说……”
“你是伺候我的丫头,你听我的还是听夫人的?”
见红福不再吭声,罗依缓和了声音道:
“我不过是脚扭伤了,即便不喝药休息上一段日子也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珍珠发钗,拉过红福的手把发钗插到她头上说道:
“这只发钗是老夫人送给我的,自从我住进来就是你在我身边服侍,我把这发钗赏给你,只要你对我衷心,听我的话,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红福在这院子里只是个三等丫头,罗依住进来后被王嬷嬷派到她身边当了贴身丫头,但是领的还是三等的月例。
如今见一向阴晴不定的罗姑娘忽然送给她一支珍珠发钗,吓得就要缩回去,却被罗依紧紧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