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任由他牵着手,两人并肩而行。
裴嬷嬷等人在后面看着前方那对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窈窕,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沉默中有一种出奇的和谐。
回了观澜阁,两人默契地先后沐浴更衣完毕,裴嬷嬷挥挥手打发下人们早早出去,把空间留给小夫妻。
喻青瓷转身要回内室,却被陆云起拉住了袖子。
“我从来没有给罗依买过什么手串,别的东西也没有。”
看小妻子似乎不信,陆云起又道:
“我跟罗依只是救命之恩的情谊,再无其他,她的父亲又是因为我而不幸坠崖,如今她没有一个亲人孤苦无依,于情于理我都需要好好安顿她。
不过仅限于把她接回府里衣食无忧,等她适应了京城里的生活,我打算请母亲为她找门亲事把她嫁出去,以后她都不会打扰到我们。”
喻青瓷转身看过来:“你真的打算将她嫁出去?”
陆云起点头:“是。”
顿了顿陆云起又道:“母亲如今很少出门应酬,其实这件事交托给夫人更加合适,所以还请夫人也帮忙留意一二。”
喻青瓷更加看不懂了,这怎么跟前世不一样?难道自己这个异数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莫非他对罗依就真的只是救命之恩?
喻青瓷:“即便你对她无意,可是罗依对你的心思阖府上下都看得出来,到时候她若是不愿嫁出去你打算如何?”
陆云起默然,小妻子说得不无道理,罗依对他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屑于去理会,在他看来只要他不理会,时间长了罗依对他的那份心自然会淡去。
但目前看来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只看她对自己小妻子说自己送她手串便可见一般,怪不得昨晚小妻子问他有没有买手串。
陆云起张口正要继续解释,喻青瓷已经甩开他的手自顾进了内室。
陆云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小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摇曳的珠帘内,心底发出低低的叹息,看来自己任重而道远。
两日后,将军府一早准备好去太觉寺的马车。
因为陆云起早早去了军营不跟她们同路,所以宁老夫人等人也不着急,用过早膳准备停当了才不急不缓往外走。
陆云初拉着喻青瓷跟她坐一辆车,宁老夫人则带着罗依坐一辆,随行的几个嬷嬷和贴身丫头挤了一辆,管家还安排了几十个护卫,一行人秩序井然往太觉寺而去。
车轮辘辘一路上慢慢悠悠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太觉寺山脚下。
古朴庄严的寺庙掩映在群山绿影之中,一路上香客络绎,梵音隐隐,古刹里特有的檀香气息隔着车帘也能嗅到几分。
几人进了太觉寺,依然先去之前供奉长明灯的大殿。
今日招待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个为她们算命,说喻青瓷和陆云起乃天作之合的圆空大师。
圆空大师看见几人前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慈眉善目地笑道: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别来无恙。将军府此行是为还愿熄灯,亦是功德一件,请随老衲入殿。”
一行人随圆空大师步入供奉长明灯的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肃穆庄严。宁老夫人领着众人虔诚地上香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感念佛祖保佑儿子平安归来,祈求家宅安宁、子孙康健云云。
喻青瓷依礼跪在蒲团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殿内供奉的长明灯,再看一眼对面阖眼诵经的圆空大师。昔日的种种仿佛犹在眼前,恐怕圆空大师也没料到他当初为了钱财胡诌的两人竟会有今日这番造化吧。
想到此处喻青瓷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
“阿弥陀佛,将军福泽深厚安然归来,逢凶化吉,此乃大善,往后府上必定福泽绵长。”
圆空大师做完法事,转向宁老夫人合掌说道。
“承大师吉言。”
宁老夫人含笑点头,心情甚慰。
转身看见罗依,宁老夫人又道:
“这位姑娘于我儿有救命之恩,还请大师能为她算上一卦,就卜她的姻缘。”
圆空大师捻着佛珠,盯着罗依沉默片刻,罗依面上含笑,袖子下一双手却紧张地攥成一团。
圆孔大师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阿弥陀佛。救命之恩,自然当报。然报恩之道,非止一端。若执着于恩情本身,或执着于因恩情而生的妄念,非但不能偿恩,反会自缚缚人,徒增业障。
真正的偿恩,在于助人离苦得乐,而非强求缘法。若恩情已成他人之累,便是放下的契机。放下执念,方得自在;随缘而行,方是真报。”
一番话说得萦萦绕绕,听得众人面面相觑,罗依则脸色微微发白,圆空大师虽没有明说,但那“执着”、“妄念”、“强求缘法”的字眼,是不是在暗示她与将军无缘?
唯有喻青瓷心里清楚,这老道如今越发圆滑,再不肯轻易说出那些乱点鸳鸯的言论了。
众人上完香往外走去,罗依心里有事之低着头跟在后面,抬眼看见喻青瓷清淡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了浓浓的不甘。
第225章 哪有这么巧
凭什么?明明是自己比这个女人先认识的将军,又跟将军生死与共,就因为她是将军府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就能毫不费力成为将军夫人,而自己只能跟个可有可无的弃子一样躲在一边干看着?
眼看喻青瓷抬脚就要跨出门槛,罗依上前一步佯装不经意地踩在了喻青瓷的裙摆上。
喻青瓷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一旁裴嬷嬷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又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喻青瓷站定后回头狠狠盯住罗依。
罗依仿佛被吓坏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带着哭腔连连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只顾想着心事才不小心踩到姐姐的裙子,我不是故意的。”
喻青瓷刚才差点裙子被她踩下来,见她一副哭哭啼啼受了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扇她一巴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暂时咽下这个哑巴亏。
裴嬷嬷可不管这些直接劈头骂道:“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差点害得我们夫人摔倒,我们夫人还没说什么,怎么你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把你欺负了。”
听见争执,走在前面的宁老夫人等人转身看过来,王嬷嬷见又是罗依,不由厌烦地扫了她一眼仿佛不经意说道:
“罗姑娘冒失了,这里可是太觉寺,人来人往的,若是闹出事端别人只会笑我们将军府的人不懂规矩,快擦了眼泪随我们走吧。”
王嬷嬷一番话让宁老夫人本来要安慰罗依的话咽下了,看向喻青瓷问道:
“要不要紧?”
喻青瓷轻轻摇摇头。
王嬷嬷看了看喻青瓷的裙摆说道:“夫人的裙子得换一换,好在我们今日还包了休息的客院,咱们这就过去,老夫人也需要歇个午觉。”
众人不再搭理罗依往客院而去。
到了客院门口,裴嬷嬷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宁老夫人一行人,转头朝走在最后的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脚步放慢一些走到罗依身后。
罗依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低着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过门槛的时候不知是谁在背后踩到她裙子上,罗依一个趔趄脚步凌乱地往前冲了几步才堪堪停下来。
可是她身上那件晚霞色绣着山茶花样子的百褶裙竟然被人给踩了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裤,罗依惊得差点喊出来,赶紧双手提起了裙子。
好在周围都是丫头婆子跟着,带路的知客僧已经离开,众人一见这情景惊得嘴巴半天合拢不了,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罗依羞得面红耳赤,这回真的落了泪。
她迅速提起裙子抬头看一眼前面,宁老夫人已经在王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客房,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什么不对,而喻青瓷主仆几人也是头也不回只往自己的客房而去。
“大胆!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踩到本姑娘的?”
罗依双手提起裙摆紧咬着嘴唇往人群里看了一圈,她刚才并没有看见是谁踩得她,但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喻青瓷故意安排的,毕竟刚刚自己踩了她的。
周围的丫头婆子都默不作声,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一个丫头走过来仿佛没看见罗依狼狈的样子,说道:“罗姑娘,你休息的客房在西边,奴婢这就带你过去。”
罗依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出那个暗中下手的人,气得粉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只能提着裙子匆匆回了自己的客房。
裴嬷嬷隔着窗纱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见罗依白着脸回了自己的客房这才一脸解气地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喻青瓷整理了衣裳半靠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宁老夫人午休快要起来了,打算过去伺候,这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