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乔氏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上前盈盈下摆,口称:姐姐安好。
苏澄娘看了她一眼并未伸手去搀扶,神色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来。
乔氏半蹲着身子僵在那里,见苏澄娘并没有如她想的那般搀扶她起来,只能暗暗咬牙自己站了起来。
苏澄娘吩咐道:“上茶。”
丫头重新端着两盏茶水在桌案上放好,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乔氏在吴嬷嬷和桂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下首的椅子前坐下。
乔氏坐定后扬起笑脸,声音娓娓道来:
“早就听说姐姐回了京城,妹妹我本该早早来看望姐姐,可惜府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直到今日才抽空过来,姐姐可千万别跟妹妹置气。
多年不见,姐姐还是如当年那般光彩照人,难怪伯爷这么多年对姐姐恋恋不舍,呵护有加。”
苏澄娘杏眼定定看向乔氏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才开口道:
“乔夫人可别这么说,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亦没有姐妹,你这一张口姐姐妹妹的喊得我头晕,还是称我苏夫人吧。”
她本就是个直性子平素说话最烦拐弯抹角,所以说出的话也直愣愣的。
乔氏不妨苏澄娘如此不给面子,脸上温婉的笑意几乎保持不住,她低下头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的温婉可亲。
“姐姐说笑了,论年纪,我小了姐姐半岁,再者你我共侍一夫,姐姐身为原配,我称呼一声姐姐是应当应分的。”
乔氏心里暗恨,要是有得选择她巴不得苏氏一辈子住在外面,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母亲说得对,苏氏迟早要回府去的,与其倒是被动倒不如先发制人索性表现得大度一些,这才主动上门。等苏氏回了伯府,那可是她乔氏的地盘,很多事情便是她说了算,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这个贱人。
再者,此举还能叫伯爷看到她的温柔贤惠和所承受的委屈,进一步拉近夫妻间的距离。
苏澄娘见乔氏坐在那里眼珠子乱转,身后跟着的两个婆子也看似守规矩,实则不动声色四处打量一刻也不闲着,不由心中一阵厌烦。
她不欲跟乔氏废话,直接问道:“说罢,你来做什么?若还是那套看望我的废话那就恕不奉陪了。”
乔氏含笑答道:“我这次过来,自然是想请姐姐跟我回府去,当初伯爷说姐姐住在外面是为了给令尊令堂守孝,如今孝期已过姐姐孤身一个人住在外面始终不妥,还是尽早回府的好。”
苏澄娘斜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谁说我是孤身一人,伯爷再忙不也是常回来么?”
乔氏气得暗暗咬牙哦,但还是笑着道;“也是,是我说错话了,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伯父,姐姐住在外面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伯爷在外头——”
乔氏:你品,你自己品!
苏澄娘不以为意道:“总不过是一些长舌妇故意说些污蔑我的话,我不放在心上,谁又能奈我何?”
乔氏扯着嘴角道:“姐姐说的是,不过今日我过来确实是诚心诚意想要接姐姐回府的,姐姐可不要误会了我一片心意。”
苏澄娘:“你真愿意我回去?”
乔氏点头:“自然。”
苏澄娘忽然笑起来:“可我若是回去,妹妹这个平妻的身份可就坐实了,你当真不介意?”
乔氏忽然用手帕捂着脸,声音戚戚道:
“我知道这些年姐姐对我有诸多的误会,可是天地良心,我从无跟姐姐争宠之心,只是外面如今流言蜚语众多,于我伯府名声实在不利,更有甚者以为是我从中作梗,阻挠姐姐回府。
故而今日禀明了母亲,我亲自来接姐姐回去,以后在伯府里妹妹一切都以姐姐为尊,我们姐妹和睦共处,一同侍候夫君和婆母,可好?”
苏澄娘冷笑一声,看一眼身旁的刘嬷嬷,刘嬷嬷会意转身出去了。
片刻功夫又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盛满茶水的青瓷茶盏。
刘嬷嬷将茶盏端到乔氏面前笑着开口道:“乔夫人,你是平妻,如今见了正室夫人是要敬茶的,俗话道赶早不如赶巧,趁着今日不如就敬了这杯茶吧。”
乔氏被刘嬷嬷这番话惊呆了,她瞪眼望着端到眼前的茶水有些不知所措,身后的吴嬷嬷和桂嬷嬷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们夫人养尊处优这么些年,除了在老夫人和伯爷面前伏低做小外,谁敢叫她奉茶?
可是刚才自家夫人为了哄这苏氏,一口一个姐姐把话说得太满,如今苏氏竟然顺着梯子往上爬,叫她们夫人给她敬茶,这事情可就大了。
见乔氏迟迟不肯接过茶盏,苏澄娘冷笑道:
“怎么,妹妹刚才不是说一切以我为尊吗?敬了这茶再说其他不迟。”
“你!”
乔氏气得再也不想装下去,刚要指着苏澄娘的鼻子撕破脸,就听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乔氏心里清楚是谁来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南平伯大踏步进来,见到屋子里的情景不由放慢了脚步,不过好像两个女人并未出现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心里又松了口气。
第178章 乔氏敬茶
他刚下朝出了宫门,自家的小厮便上前来报说,夫人来了琉璃巷要接苏夫人回府,他一惊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乔氏见伯爷过来上前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伯爷,伯爷快帮我劝劝姐姐,妾身今日可是诚心诚意来见姐姐的,本想着若姐姐愿意回府,那再好不过。谁知,”
乔氏说着不由面露委屈之色。
南平伯闻言抬头看向苏澄娘,恰好对上苏澄娘似笑非笑的一双黑眸。
南平伯呵呵笑着让乔氏起来,自己走到苏澄娘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之前跟你说乔氏是个好相处的你还不信,你看,她这不是都主动来看你了。”
看似在替乔氏说话,可那姿态分明是讨好苏澄娘。
苏澄娘看向他道:“所以,我要感激涕零然后夹着包袱跟她回去?”
南平伯露出讨好的笑意,嘴里大方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澄娘,我跟你保证过绝不勉强你,什么时候你愿意回去了,咱们再回去。”
乔氏:“是呀,要不姐姐定个日子,到时妹妹再来跟伯爷一同接姐姐回去,等姐姐回去之后,妹妹当着婆母的面给姐姐请安敬茶,总之,妹妹这里怎么都成。”
苏澄娘哪里不知乔氏心里的想法,明知章氏不待见自己,等回了伯府当着章氏的面,恐怕要跪下磕头敬茶的就该是自己了。
于是只看向南平伯说道:“若我说今日就想喝了妹妹敬的茶呢?”
“这,”
乔氏面上的委屈之色更甚,不由哀怨地看向南平伯。
只是她忘了自己已经半老徐娘,在人前做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差强人意。
南平伯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看了看刘嬷嬷手里的茶盏于是道:“既然你诚心过来,那就依澄娘的意思,敬茶吧。”
乔氏气得险些破功,可是南平伯已经不再多说示意刘嬷嬷将手上的茶盏递给乔氏。
吴嬷嬷刚才还想替自家夫人说几句话,可是这会儿当着伯爷的面她一个字都不敢吐出口,只能干巴巴看着自家夫人受辱。
乔氏不甘不愿地走过去,她先看一眼南平伯,却发现这狗男人只盯着苏澄娘看,只好咬紧牙关跪了下去。
忍着屈辱接过茶盏递到苏澄娘面前:“姐姐请喝茶。”
苏澄娘看向乔氏清白交加的脸色,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痛快。
这才哪儿到哪儿,对于自己一双儿女遭受到的一切,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可能是心里太过委屈,乔氏端着茶盏的双手抖得越发厉害。
苏氏见状好心提醒道:“妹妹既然如此抗拒,不如这茶,今日就不敬了吧?”
乔氏心里越发恨:你说不敬就不敬,感情老娘在这儿跪了半天是白跪了不成?
于是强笑道:“哪里,妹妹请姐姐喝茶。”
苏澄娘:“那你可要把茶盏拿稳了,万一不慎砸了茶盏事小,烫到了妹妹可就不好了。瞧妹妹这哆嗦的样子,我都不敢伸手接呢。”
一旁南平伯也不悦地出声道:“乔氏,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就端稳一些,省得一会儿茶水洒了还得再来一次。”
乔氏被南平伯这无情无义的话气得差点闭上眼睛,忍了又忍这才硬逼着自己不再手抖。她心里已经想好待会儿把手里这盏茶泼到苏澄娘身上去,最好烫得她跳起来破口大骂,如今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苏澄娘从容接过茶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乔氏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就见头顶声音传来:
“妹妹头一次敬茶,我这儿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支簪子就送给妹妹了。”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鎏金嵌绿松石花型簪子,体贴地插到乔氏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