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裴嬷嬷执意要佟儿和连翘都留在喻青瓷这里,两个丫头怕打扰了主子睡眠,很懂规矩地挤在旁边的榻上打算将就一夜。
大约是有人守着,喻青瓷依旧失眠。
没办法,她一向不喜欢屋子里留人守夜,即便在观澜院,守夜的丫头睡在外间软榻上,打扰不到她。
可是寺里不一样,屋子就这么大一点没有里外间之分。
佟儿和连翘并没有喻青瓷的烦恼,两人挤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笑了几句,不一会儿竟传来轻微的鼾声,喻青瓷独自躺在床上,有些羡慕地看了那边一眼这才放下床帐打算睡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隐隐期盼能再次见到那个人。
虽然那人很可能和喻青妍扯上关系。
三日的法事很快做完,今日就可以回去了。
让喻青瓷不快的是,李老先生带着弟弟青柏不知去了哪里,总之直到法事完毕都没有等到两人回来,连裴嬷嬷和佟儿等人都倍感叹息。
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留下几盏长明灯,又交代了负责日常供奉的僧人几句,一行人打道回府。
这个时辰寺里的香客还很多,从前面出门的话肯定会碰到,喻青瓷选择从后门离开。
裴嬷嬷已经安排好马车和护卫等在后门处。
几人出了后门便看到自家马车等在那里,喻青瓷走至马车旁,车夫从车辕上拿下脚凳放在请喻青瓷脚下,裴嬷嬷对车夫问道:
“刚才可有官兵往这边来搜查?”
车夫恭敬道:“有,刚才过去了一波,不过搜查的官兵比前两日似乎少了,知道咱们是宁远大将军府的马车,还叫咱们小心一些。”
裴嬷嬷点点头:“无事就好,阿弥陀佛。”
裴嬷嬷搀着喻青瓷上了马车。
喻青瓷人刚弯腰进去便觉察不对,抬眼一看,马车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此刻那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目光犹如寒冰般冷峻,让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陆云起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伸手将她拉了进来。
裴嬷嬷在外面交代完车夫便也上了马车。等她坐稳后抬起头来一股冷意顿时蔓延全身。
这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想喊来着,可是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就放在少夫人纤细白嫩的脖颈上,似乎只要他动一下那脖颈就会隔断,裴嬷嬷犹如被人卡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坐在那里木偶般不动了。
喻青瓷这时反倒镇静下来,她用眼神安慰地看着裴嬷嬷,对外面道:
“走吧。”
马车徐徐动起来。
第166章 再不出来就到家了
一路上,马车里异常沉默,喻青瓷和男人坐在一侧,裴嬷嬷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半点声音。
裴嬷嬷满脸的惶恐不安,可是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恼了对面手拿着匕首,目光不善的男人。
而陆云起则时不时看向喻青瓷,那晚在屋子里看不清楚,此刻他目光毫不避讳看过去,眼前的女子生得娇嫩欲滴,杏眼桃腮,肌肤皓如凝脂,眉目似嗔如画,只是个侧颜便让他觉得呼吸紧张,不自觉耳根发红。
忙将目光移向别处,这才觉得周身自在一些。
可是紧接着鼻尖处萦绕着女子似有似无的清香,好闻得紧。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喻青瓷不妨身子朝男子那边倒去,男子手里的匕首瞬间往回收了几寸,这才没有划伤喻青瓷的肌肤。
等几人再次坐稳,喻青瓷抬眼看了过去,发现男子也定定看向她,两道视线碰撞,很快都闪烁着移开,她感到心慌意乱。
裴嬷嬷坐在对面看得真切,刚才她险些惊得喊出声,幸亏这男子眼疾手快把匕首收了回去。
可是眼下是个什么状况,裴嬷嬷忽然觉得这男子跟她家少夫人坐在一起竟诡异地登对,男的剑眉星眸,气质硬朗,女子更是皎若秋月,楚楚动人,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说不定会误以为这是一对出外踏青的情侣。
呸、呸、呸,没见过情侣之间握着匕首的。
裴嬷嬷晃晃脑袋,继续打起精神死盯着这男子,心中打定主意万一这男子敢伤害她家少夫人,她定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誓死保住少夫人。
马车快到城门口了,远远就能听见守城官兵的吆喝声。
男子谨慎地掀开车帘一角往外面看了一会儿,凑近喻青瓷低声道:
“这马车座椅下面有暗格,待会儿我躲进去,还望少夫人助我进城。”
喻青瓷杏眼疑惑地看过去,他怎么知道这辆马车座椅下有暗格?
没等她想明白,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枚小小的耳坠躺在手心,中间是一颗豌豆大小的红珊瑚,边缘用赤金镶嵌,红得耀眼不含一丝杂质。
这是什么意思?报酬?
不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经动手打开两人脚旁的暗格钻了进去,还不忘顺手关上暗格的门。
裴嬷嬷见状伸手就要拉自家少夫人过来。
喻青瓷却淡定地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再低头看看手心里这枚耳坠,郑重地放进袖子里。
随着马车靠近,外面官兵的吆喝声越来越明显。
喻青瓷伸手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就觉得这架势似乎比她们那日出城更为严峻。
不过再看另一边出城的百姓又有些了然,看来是出城容易进城难,那就是说朝廷要抓的刺客还在城外。
等等,刺客?
喻青瓷仿佛才想起来什么,眼神不安地朝座椅下面看去。这要是在她们的马车上搜出人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很快几个官兵朝她们走来,裴嬷嬷下去跟他们交涉。
“对不住,别说是宁远大将军府,哪怕是南平伯府的马车也是照查不误!”
说着就有人一把掀开车帘把脑袋探进来。
喻青瓷不慌不忙拿起身旁的帏帽遮在头上,身子又往里面挪了一点,好让那官兵看清楚。
那官兵似觉得眼前惊鸿一瞥,瞬间美人被帏帽遮住看不清楚了。
眼神不甘心地将喻青瓷从上至下扫视了一圈,才挪动眼珠子朝车厢里面看去。
车厢不大,除了两边坐人的地方再就是中间一把小几,上面放着两盘瓜果点心。
若说能藏人的地方,大约也只有座椅下会不会有暗格。
见官兵眼神盯着座椅下方,喻青瓷本就紧张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语气温婉地开口道:
“这位军爷,可否需要我下车去?”
女子语调温柔,那官兵不觉放松了表情,伸出手象征性地敲了敲座椅下问道:“这底下放着什么东西?”
“军爷,下面就那么点儿地方能放什么?就一件御寒的薄被,一点吃食,杯碟茶盏什么的。平常人家的马车不都是这些东西?”
裴嬷嬷在外面抢着答道。
平常人家的马车座椅底下确实都是打造成存放东西的小柜,只是将军府这辆马车小柜下面却还有一层,除非伸手进去仔细摸,否则只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也是喻青瓷刚才疑惑不解的地方,想不通那人怎么知道将军府的马车下面有暗格?
喻青瓷:“嬷嬷你上来打开给军爷看看。”
那官兵见主仆两人对答如流丝毫不见紧张,原本的谨慎消去大半,也有心给南平伯府卖个好,于是挥挥手道:
“好了,可以进去了。”
马车缓缓进入城门。
往前走了不远,突然后方一阵紧密的马蹄声响起,仿佛有人高喊着什么,主仆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街道两旁行人慌忙让路,车夫也将她们的马车往旁边赶去好让开道。
就见几道骏马疾驰而过,喻青瓷甚至没有看清马上的人。
马上的官兵更没往旁边看一眼,只顾往前疾驰。
原来是虚惊一场。
裴嬷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对外面道:
“快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主仆两个紧盯着暗格下面,这人怎么还不出来,什么意思?再不出来就到家了。
远远看见见面的铺子中有“柏叶青”硕大的招牌,裴嬷嬷眼神一亮。
“少夫人快看,咱们家酒坊的生意还真是好。”
喻青瓷顺着方向看过去,前面那家铺子可不就是自家的酒坊?远远就能看见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看来确实生意不错。
“既然路过,那就下去看看。”
裴嬷嬷忙给她重新带上帏帽,搀扶她下去,两人进了酒坊。
其余的人则留在外面等着。
酒坊掌柜的看见裴嬷嬷搀着一位女眷进门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拱手道:
“几日不见嬷嬷,还以为嬷嬷陪着少夫人去太觉寺拜祭还未回来呢,没想到今日竟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