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灼感到一阵恍惚，头好晕，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而她将要回归永恒的沉眠。
她要死了吗？
“我不想忘记你……我们、我们还有很多约定好的事情没有一起做。”
洛灼微微仰起头，任凭泪滴沿着下颌滚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团不知为何物的黑影，用最后的力气说道。
黑暗中的触手们近乎贪婪地汲取着地上的眼泪，又缓缓缠上了她的脚踝……
无边无际的黑暗涌了上来，洛灼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颜色、形状、触觉、嗅觉、声音，唯有漫长的死寂与恒久虚无笼罩在意识之外。
不知过去多久。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玩家全员死亡，副本攻略失败。】
【是否开启第1001次尝试？是/否】
这道声音她与之前系统的声音不同，洛灼的思维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难道是玩家们所拥有的系统？
可她明明不是玩家，而是NPC啊……
等等，她真的是NPC吗？
在洛灼发散思维之际，系统又提醒了她一遍：
【是否开启第1001次尝试？是/否】
洛灼没有选择【否】的余地。她只知道，如果自己还想见到老公，就必须选择【是】。
失去了感官漂浮在黑暗中的她，无从与外界接触，便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哪怕最开始她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去攻略老公的，但说不喜欢也是不可能的，不论是老公过分优越的容貌，还是他宽肩窄腰长腿，肌肉量恰到好处，刚好符合她审美的身材，又或者是他的性格，她都喜欢。也许老公有时候会显得有点呆，缺乏常识，但在她看来却很可爱。
从系统的提示看来，也许在这之前，她已经失败了一千次，副本也崩坏毁灭了一千次。但她不在乎，在最后的那个吻里，她感知到了来自怪物和神明的、难以述说的爱意。
而且，邪神回应了她“不想忘记他”的愿望。
于是这次副本的重新开始，她记得上一次轮回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记得和他在厨房里吃一块饼干，记得和他在星月晦暗的深夜相拥，记得那些拯救她、保护她的触手，记得在整个城市和深海的斑驳陆离的幻梦交叠之时，她和他在落地窗前接吻。
她选择了【是】。
睁开眼时，又回到了海边的小屋，俊美的黑发青年平躺在床上陷入浅眠，被子搭在腰间，露出漂亮的胸肌和腹肌线条，月光洒在冷白色的肌肤上，隐隐透出性.感的青筋。
这样的老公……是真实的吗？
洛灼朝床的方向一步步走近，站在床边以后，却不敢伸出手触碰他，仿佛害怕这是一场一触即碎的梦。
想要多看他一会儿。
在洛灼微微发怔的时候，他的眼睫轻颤了下，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闪动着微弱的光，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入怀中。
第18章 阴湿怪物（18）
洛灼的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陷入了静止。
纷乱的时间与空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破碎的记忆冲撞着她的脑海，哪怕她不记得曾经一千次游戏轮回里发生的事情，但内心的感觉却作不了假。
她记得自己对老公说过，不想忘记他，于是任凭终末的海水淹没世界，时针拨回原点，她带着所有的记忆看到了他。
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并非突发奇想，而是在很早以前就有了。早在她不记得的一千次失败的无限流副本里，她的内心就已经怀揣着这样的愿望。
于是，在这次游戏重置，轮回开始之时，她记得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穿着白裙的少女被黑发青年拽着手腕拉入怀中，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
“……老公，你还记得我吗？”她轻声开口。
他仍然定定地看着她，眸中似乎有星辰与深海的光影掠过。
他并未开口回答，而是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吻上了她的嘴唇。
缠绵的、黏腻的，如深海潮涌般的吻将她的感官淹没。
这一吻已经是所有的回答。
是她以为再也遇不见他，在破碎时间与死寂空间后的久别重逢。
也许对于神明而言，她的恒久只是短暂的一瞬。
——不过，那也已不再重要。于她而言，只要能再见到他，哪怕是继续这在无限游戏里的重复轮回，也无妨。
“好感度已满。”她隐约之间仿佛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但那又不是系统的声音。
洛灼一怔，发现是自家老公移开唇瓣，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
洛灼：“？”
她惊讶地抬眸看他：“老公……系统的事，你都知道？”
他微微颔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到真实的世界吗？”
“是说脱离这个无限循环吗？但我还没有通关游戏……可以做到吗？”问完以后洛灼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公是这个游戏里的神明，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也许之前的一千次轮回是他觉得还算有趣，便容忍玩家们的行动，现在他想离开，游戏便自然无法继续了。
他眼眸微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我愿意。”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当然愿意。”
时空的洪流再次将她包裹，同时出现的还有副本崩坏破碎的场景，小镇扭曲成了一幅漩涡般的抽象画，远处霓虹闪烁的赛博都市化作破碎镜片的剪影。
一切消失于无尽虚空，虚空中的一切又再度重组。
洛灼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自己身患绝症离开的世界。
秋日午后温煦清冽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竟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的眩晕感。
风卷起街边行道树的落叶，哗哗作响。
洛灼情不自禁地抱紧了双臂，打了个哆嗦。她身上还穿着之前的睡裙，有点冷。
这时，一件漆黑的风衣被人从身后披在了她的身上。
她悚然回眸，却恰好对上了一双比秋日晴空更高远蔚蓝的眼瞳。那人有着半长的黑发，苍白的肌肤和过分优越的容貌，不是她的老公还能是谁。
洛灼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你、你也从游戏里出来了？”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
“……我来陪你了。”
看她仍然一脸呆呆萌萌的表情，他又笑眯眯地补充道：“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跟过来^^。”
“跟踪狂啊！”洛灼忍不住道，不过她的心底却泛起幸福的涟漪，“那说好了，以后都不许离开我。”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他反问道。
洛灼：“……”她再次被老公的直球击中。
“跟我回家好不好？”她悄悄伸出手，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在秋日的午后同她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