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姜央问宁无白:“左殊礼近日很忙?”
他几日未归府,宁无白想了想,道:“确实不曾归府。”
那日以后他骤然消失,日日不见人影,不知在忙活什么,连句话也没给她留。
人不在府中,更遑论进她们院子,想来几人心里着急,借着这随手礼暗暗提点她呢。
难怪何忧日日来寻她学琴,不是她闲,而是跑来探听情况来了。
左殊礼虽不再让她插手此事,可人在府中坐,躲也躲不开。
是不是得找个借口回自己公主府呆着?
如是想着,这一夜,左殊礼终于回来了。
她在院中等着,却等来了小青。小青仍是一副稳重老沉模样,连禀报的声音都波澜不惊,“公主,王爷去了惊香院。”
姜央手中的花剪一个用力,不小心剪下一朵半开的花朵,她眨了眨眼,望了眼窗外黑稠的天色,遂平静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惊香院,是何忧的院子。他开始行动了?
她知左殊礼自有章法,又不喜那几人,然而听见他骤然去了别人院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她该等他回来,问一问他的计划,可心底那股子无端生起的疲惫,怎么都抹煞不去。
自嘲一笑,是自己乱了分寸关心则乱,于是人也不等了,爬上床榻自顾先睡去。
第二日晨起,姜央摸了摸枕边,冷冰冰的,身侧的被褥也铺的工整。
她问端着木洗进来的宁无白:“左殊礼昨夜来过吗?”
宁无白如实回:“王爷在惊香院呆了半宿,鲁副将来寻,两人又回了左部营。”
“半宿……”
姜央无端端有些生气,让他演,他还演得尽职尽责。
他不是讨厌她们吗?怎还能忍受这么久?
姜央忽然生了恼,遂对宁无白道:“收拾收拾,今天就回公主府。”试婚之事已经丢回左殊礼,那她还在顺王府呆着作甚?
宁无白一怔,问:“公主就这样擅自离开,王爷回来只怕要生气。”
“生就生,他又不是我的主子,为什么要事事听他的。”她只想找个地方清净,最好什么事都不要来吵她。
姜央一声令下,府里人都开始拾掇起来,然而身边都是左殊礼的人,这收拾的速度堪比龟速,不过一些零碎整了大半日都没收拾妥当。
姜央坐在院子里,还未察觉到下人们的故意拖沓,院外又有人来求见。
听见来人的名字,姜央下意识就不想见,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领她进来吧。”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春风得意的何忧,她今日着了一身红,明艳的绸缎闪着流萤,光彩照人。
她盈盈一拜,姜央端坐在凉亭中,不动声色打量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胭脂打得厚,白皙的脸上带着一片粉霞,更显娇俏可人。
姜央半垂着眼,淡淡道:“听闻昨日王爷去了你的院子?”
何忧应是,姜央问:“与王爷相处……可是融洽?”
何忧点了点头,小声道:“王爷话少,不过在臣女闺中坐了半宿,问了些琐事。”
可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可不像只坐了半宿这么简单。
明知她是故弄玄虚,姜央心里还是不大舒服,正愁着往下的话该怎么接,又听何忧道:“王爷私下,好似并不是那么难以相处。”
怎的,她把她当能成交心的姐妹了?
这下姜央彻底不知该如何聊下去了,木然应了一声:“你能得王爷善待便好。”
左殊礼待她好不好的,跟她有什么关系,懒得再听二人相处事宜,左右都是些乱她心神的胡言乱语,便问:“那你今日来寻本宫,所为何事?”
何忧面上扬起欢喜的笑,又含着小女儿家的娇羞,“王爷……王爷说今日还会来惊香院,臣女听闻王爷喜曲,便想着能否请公主指点一曲,奏与王爷。”
她喜溢眉梢,可姜央却没她这好心情。
人是来求曲的,可在姜央眼中更像是显摆,真真假假,总归她没兴趣应付她,只觉今日的心绪更乱了。
随手指着院中忙碌的仆从,道:“你也见本宫今日事忙,多有不便。”一挥手,直接赶客:“本宫没空,你先回吧。”
下人来请,何忧诧异的望向姜央,不知她态度为何突然这么冷淡。
但见她面上一色疲乏,嗫嚅几许,只好行礼退下。
余光瞥见收拾屋子的一名下人手中,捧着一条男子革带。她心里一咯噔。
转身的一瞬,姜央盯着脚边蔫头耷脑的墨菊,未能看见她眼底闪过的一色暗芒。
第61章 要冷战
收拾了大半日,姜央最终还是没能离开顺王府。
脚还没迈出院子,唤雨就领着一帮护卫行了过来。
他一掸拂尘,对姜央歉意道:“公主,王爷有令,命公主不许出这院子。”
姜央望着他身后散在院外的护卫们,没好气道:“怎的,领这么多人来,他这是要软禁我?”
唤雨讪讪道:“也不是软禁,毕竟外头不安生,王爷怕公主擅自跑了。”
“我回我自己的府邸也不行?”
唤雨只是客气地笑,笑得姜央一股子邪火往上窜。也不知自己这脾气哪里来的,明明知晓左殊礼在做戏,可自从听闻他半夜去了别人院子后,她就愈发不大对劲,往日那些温吞懂事的性子,好似都给狗叼走了一般。
“你家王爷呢?”
唤雨忙回:“在归府路上了。”
姜央忿忿道:“让你王爷回来后,立刻马上来见我!”说罢一甩袖,又回了自己闺房。
仿佛是知晓她走不掉似的,下人们重新收拾屋子的速度,跟白日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不过三刻,房内又恢复了原样,姜央瞧着这一屋子的家具物事,心里更恼了。
然而更叫人生气的是,左殊礼回来又径直去了惊香院,连只言片语都未给她留。
姜央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就这样活生生的把她给撇下了?
她也没惹他生气啊!
气极上头,姜央也失了理智,莽莽撞撞的,领着宁无白就要去惊香院抓人。
谁知唤雨在院门口拦住了她,好声好气道:“王爷说,公主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以免影响了王爷的计策。”
姜央冷笑一声:“什么计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唤雨垂下眼,吭哧道:“王爷……王爷说……此间公主若是掺一脚,只怕会引起他人怀疑,”他偷偷瞄了她一眼,一咬牙将剩下半截话说出:“毕竟,公主曾说过,两人在府中该是避嫌,不能露了马脚。”
好好好,他又拿她的话来堵她。姜央气笑了,“他怎不亲自跟我说?他亲自来说,我未尝不会配合。”
唤雨见她气得没了边,纠结片刻,一狠心,道:“王爷……王爷这几日生着公主的气,怕是不会来。”
“生气?生我什么气?”她近日未跟他吵未跟他闹,可谓是有求必应,怎的又莫名其妙跟她置气?
唤雨四下望了一眼,随即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了一句:“王爷查到了中街南货铺……”
姜央心里一惊,“他怎么会发现的……”
宁无白办完事后,明明说她隐藏的极好。
唤雨未交代各中细节,只说:“虽说王爷带人去时,已人去楼空,仍是揪住一个小二,问出了一些事情。”
姜央忙道:“我……我不过是让人看护下邹衍墨而已,这也能惹得他这般气怒?”
唤雨轻叹一声,“公主,王爷气的不是这个。”他讪讪道:“奴才不敢多说,只知王爷当时翻出姜公子为公主备下的一箱金银后,那神色……。”
唤雨犹记左殊礼当时怒极反笑,手中的金饼直接被捏成一滩金泥,笑容更是阴寒彻骨:“好得很,敢收姜临夜的钱,还真有过逃离我的打算!?”
姜央闻言心底一片寒凉,忙争辩道:“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再说了,我收下那钱,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唤雨深知左殊礼与姜临夜之间的龃龉,又不好明说,只道:“公主毕竟还是收了,公主也知,王爷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对姜央的偏执,可谓容不下一丁点的错漏,更何况还藏着姜临夜赠予的那么大一笔银钱,那数量能在他国郡府置下一座极好的宅子,以及赎买身份文牒。
哪怕姜央没有这个念头,对方是姜临夜,架不住左殊礼会多想,何况她还瞒了他这么久,并且越过他去照拂邹衍墨……
若说醋,姜央那点小醋跟左殊礼的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我更要跟他解释了。”姜央急道。
唤雨仍是没放人,“解释自然是要的,公主不如等此间事了,王爷消了气再说不迟?”
姜央未听劝出府,招来姜临夜的掳掠,这事左殊礼本就气没消干净,如今又撞上这一出……昨日听闻左殊礼又派人去南境追查姜临夜的踪迹,也不知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