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捏着匕首紧咬着唇,这是左殊礼送她的贴身之物,她不愿交出去。
那人见她不肯配合,眼神一狠就要来夺。
姜央下意识往后一仰,刀刃擦着她肌肤而过。
忽然几声呼啸,眼前一枚羽箭迅疾飞来,定定扎入那人背后。
那人身体一僵,骤然倒下。
驾车之人一惊,忽而林中又窜出几名骑兵,向马车冲来,车外传来兵戈之声,不过须臾又安静下来。
一人跳上马车,挥刀将驾车之人斩下。他甩掉刀尖残血,掀帘而入,姜央一看,竟是老熟人刘熙。
他看了眼姜央狼狈的模样,咧嘴一笑,“公主,真巧啊。”
“你……你怎么在这?”见是她,姜央默默将匕首入鞘。
他途经此地,瞧见几个蒙面人驾着顺王府的马车,便知事情有异,不想里头坐的竟然是湖光公主。
刘熙往车座上一坐,许是刚杀完人,斯文的表象裹了分痞气,“这不是刚忙完正要赶去左部营观‘秋操’吗?谁知竟撞上了你。”
他四下望了一圈,脚尖勾着车内尸体,随即笑道:“不是我说,公主,你要出门也别用顺王府的车架啊,你不知左殊礼时不时就要被刺杀一场吗?”
姜央默然片刻,回道:“可我怎么觉得,他们是冲我来的?”
忽然,她回神道:“无白!他们还有一波人在送别长亭,快去救无白!”
刘熙“啧”了一声,敲了敲车壁,对外吩咐了几声,只听一列马蹄声又向后方奔去。
他吩咐剩余人等护送姜央回府,自己则在车内坐得岿然不动,看他这架势是要亲自护送。
姜央领了他的好意,不再吭声。
刘熙瞥见她手中匕首,“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左殊礼的东西吗?”
姜央缓缓将匕首收入怀中,刘熙了然一笑,又见她脖上的伤口,虽不深但看着甚是刺眼,提醒道:“你受伤了。”
姜央困惑看着他,刘熙远远指了一下,她抬手一抹,脖上一痛,抹下半手的血。
“哎呀,你怎么那么用劲。”
刘熙低呼一声,熟门熟路从车座下取出药箱,拿出药粉赶紧往她脖上倒去。
他忽然欺身而进,姜央很是不适,下意识就要将人推开。
“别动。”刘熙格开她推拒的手,熟稔的给她处理伤口。
陌生的男子气息从他身上传来,混着皂角的清香,宛如夏日林中晒熟的竹叶。
姜央顿时一动都不敢动,几乎能感受到他喷洒的呼吸。
“你……我……我自己来。”
刘熙眉尖一挑,笑问:“你会?”
“不会,但是……”姜央吭哧道:“你……你离我有些太近了。”
刘熙神色一滞,手中不停,好笑道:“此时还论什么男女大防,怎的,左殊礼管的那么严?”
姜央低声道:“与他无关,就是……就是我可以自己来的。”
见她这谨小慎微的模样,刘熙玩心一起,懒声道:“怕什么,处理伤口要紧,左右左殊礼不在,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会知道?”
“那也不能……”姜央还想拒绝,忽然似察觉到什么,到嘴的话一转,“若我不小心让他知晓了,会怎样?”
刘熙脑中闪过左殊礼的脸,笑了笑:“也没什么,不过可能又要找我打一场。”
姜央盯着他,继续道:“你不过是为我上个药,他就要找你打一架?”
仿佛想到左殊礼那不讲道理的行径,刘熙没好气道:“那是,碰一下,打一架,抱一下,就要挥刀砍人。”
姜央顿时脸色通红,惊道:“他……他竟与你说了!”
刘熙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对姜央安抚笑道:“说了,说他喜欢你,非你不可。”
第59章 隔着窗
姜央手足无措,气道:“他怎么这么口无遮拦!这也是能对外人说的?”
刘熙朗声笑道:“只怕再不说,我就要娶你过门了。”
姜央大惊,“你……你……”
“是啊,我觉得是个好亲事,可有人不许啊。”他直言不讳道。
姜央霎时离他老远,刘熙见她这避之不及的模样,捧腹大笑,调侃道:“你躲什么呀。”她仍是一脸警惕,刘熙觉得极为有趣,抹着眼角笑出的泪,嘴上不忘安抚着:“玩笑而已,你不必当真,况且我与他多年至交,不会乱说的。”
车厢狭小,他长手略微一伸便将人给拉了回来,继续包扎,口中念叨:“我自小与他打到大,这几年他下手越发重了,倒叫我不好应付。”他又看了眼姜央,“放心,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若让你血呼啦咂的回去,他只怕下手更狠。”
他这么一说,姜央反而不好再拒绝。
绷带在她脖上薄薄绕了一圈,完后还打了个漂亮的绳结,将她装点的像个精致的人偶。
刘熙赏着自己的手艺满意一笑,这份“礼物”想必左殊礼会喜欢。
姜央瞧不见,只觉他爽朗的笑容里透着分诡异。这人,与初见时很不一样。
再一次与他接触,许是两人揣着共同的“秘密”关系不一般,刘熙好似褪了层皮,话变得多而碎,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姜央怔怔看着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闭合的嘴,有一声没一声的应着,两人相处还算融洽。
他从西京的酒肆聊到烟柳巷街,从上朝路边的煎饼摊聊到戏坊新进的角儿,天南海北没个尽头。
直到他又聊到刘府门前的拴马石,马车终于回到顺王府,刘熙立在车前并不进去,懒洋洋靠着车轱辘挥手与姜央道别。
姜央行了两步停住脚步,回身道:“今日……多谢将军相救。”被他念叨了一路,此时才想起与他道谢。
刘熙摆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言罢又叮嘱了一句,“最近多事之秋,公主还是少出门为好。”
人前他又成了端庄有礼的儒将模样。
姜央看着他淡雅的笑颜,只觉此人外表亲和,内里却有些……有些……促狭古怪。
回府后不久,宁无白也被送了回来,姜央见她毫发无伤,总算放了心。
两人事后细细分析,姜央并不觉得是阴差阳错撞上针对左殊礼的刺杀,车上的蒙面人一眼认出她的身份,并且不见找错人的诧异。
可姜霭已死,又有谁要抓她?她在周国并未得罪什么人,若说是太后……大费周章擒住本朝公主对她并无益处。她更倾向于从明面上挟制她。
姜央一时想不明白,难道真是如刘熙所说,是因为最近世道太乱?见到贵胄出行便要打劫?
脑中突然闪过邹衍墨离去时孤寂的马车,遂从妆奁里找出一枚小铜符,上头印着一个“夜”字,递给宁无白:“明日你去中街一家南货铺里,将这个铜符交给掌柜,跟他支些银钱雇些人马,用以保护邹衍墨一路平安。”
宁无白见到那铜符上的字一讶,问:“这……是姜临夜送的?”
姜央点了点头,囫囵跟她说了缘由,又交代道:“隐蔽些,莫让左殊礼发现了。”
宁无白收下铜符,叹道:“公主有心了。”
这一夜,姜央少见的没睡踏实,各种梦境纷迭而至,错乱无章的,很不安稳。
直到一阵痒意从脖上传来,姜央忍不住去挠,却抓住一手冰冷。
刺人的冷意将她从混沌的睡梦中激醒,一睁眼便瞧见左殊礼的脸。
天色仍是昏沉,他坐在榻边,人在阴影中,一双眼更是暗沉无光。
“你……怎这个时辰回来了?”
黑暗中,他仿佛从鼻腔里传出一息笑声,就听他情绪不明道:“我一不在身边,你就给我‘惹事生非’,”他俯身凑到她脸前,似刚沐浴过,身上带着与她一致的皂角香,“让你在府里乖乖待着,你偏要出门去送‘前未婚夫’,送就罢了,一个没看住,人还险些被拐走。”
他冷笑一声,“怎的,邹衍墨对你就那般重要?信不信我现在派兵把他抓回来,让他这辈子都踏不出西京。”
姜央知他动了怒,双臂一伸环住他,连忙哄着:“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谁知,这句娇柔未撼动他分毫,他淡淡拂开她的手,指尖勾绕着脖上那朵绳结,笑得愈发阴沉,“你知我会生气还无所顾虑,是吃定了我架不住你的温言软语,不会跟你计较?”
见他不好哄,姜央只好拖延,“你忙了一整日,累不累?不若先歇息,明日我再跟你好好赔罪?”
左殊礼哼笑一声,油盐不进,两指一捏绷带一头,如拆礼盒般将绳结缓缓解开,一寸长的伤口映入眼帘,他细细抚弄,眼底逐渐晦暗,“不急,再累也得先跟你算算账,这伤是怎么回事?刘熙给你包扎的?”
见他提起伤,电光火石,姜央心思一转,可怜兮兮道:“那贼人要夺我手中的匕首,我不肯给,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刀。”
随即眼儿一眨,转瞬变得雾蒙蒙的,“那是你送我的东西,怎能交给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