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哂笑一声,“公主真是好大的排面,都能代表咱周国最尊贵的王爷了。”
姜央看着她们冥顽不灵的样子,有些疲惫。
她跟她们废什么话啊,遂改了方才温吞模样,淡淡道了一声,“你们想入这顺王府,自是要得本宫的首肯,不若好生收敛些。”
柳玉闻言顿时气道:“好大的脸面!我等自宫中选出,自是受王爷择选,你一个外来公主怎配决定周国顺王王妃之位?”
姜央并不与她争论,只说了一句:“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放下话,这七日,顺王殿下谁的院子都不会进,你们不如验一验本宫是否能做顺王的主!”
说罢,再不理会三人,拂袖而去。
“你!”柳玉气得脸色通红,祝怜同样一脸愤懑,只有何忧愁容满面,忧虑道:“姐姐们第一日便与公主起了冲突,实在不妥……”
“她一个亡了国的外来人,算什么公主!”柳玉气道。
“可……到底是受了顺王所托,”何忧期期艾艾道:“得罪她,总归不大好。”
“那又怎样!”柳玉指着何忧,不争气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只是后补上的,本就不愿进这顺王府,自是想息事宁人。可你看她那是什么态度?上来第一句话,是将我们当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贱妾吗?”祝怜在旁连连点头。
“公主……倒也没有这个意思,许是不大会说话而已。”何忧小声争辩着。
身为公主自小便甚少接触后宅之事,更无需学习料理后宅,再说了,西朝公主驸马,有几个敢纳妾的?又怎会将她们当妾室对待?
可这柳玉非是不听劝,只觉受到了轻视,恨声道:“我倒要瞧瞧,一个跟顺王殿下无甚感情的外来公主,还真能左右王爷不成!”
这厢,姜央离开正堂,脚步生风,径自往后院行去。
如今有外人在,她自是不能明目张胆住进左殊礼的院子,于是左殊礼装模作样在隔壁为她置备了个住处,原是个掩人耳目的地方,姜央则直接回了那处院落。
也不嫌院中清寒,一屁股坐于花圃边石凳上,气喘吁吁。
一直跟着她的唤雨暗戳戳请她回左殊礼的院落,姜央直接拒绝:“本宫要在这清净清净,谁都别来吵我!”
自打来了周国,姜央甚少在熟人面前自称“本宫”,唤雨一听便知她心中有气。
左殊礼不在府中便没人能管束她,唤雨小心翼翼觑着她的脸色,只好轻步退了下去。
宁无白在旁劝道:“公主何必跟她们置气?”
“我气的是她们吗?”面对宁无白,姜央一股脑抱怨道:“我气的是……是……是我自己!”
她与左殊礼之间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可哪怕这短暂的岁月也不得安宁。姜央一时怨自己,为什么非要插手左殊礼的婚事,她本不愿见他娶亲,为何脑子糊涂还去劝他,自讨苦吃。
哪怕……哪怕等她走了,他再娶亲也好啊。
宁无白一时也拿姜央倔强的脾气没了主意,叹道:“公主,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呢?”姜央喃喃重复着,眼里晕出泪来,“我也想知道,何必呢?我担着这周国公主的名头,是母妃用命换来的,舍也舍不去,逃也逃不开,我还丢不下左殊礼,无白,你说我这是何必呢?”
她看向宁无白,一股无法逃脱的绝望袭来,她问:“无白,你说我该怎么做?”
“公主,”宁无白并未劝她,只静静问她:“你为何从不问左殊礼如何破局?”
姜央沉默下来,许久,她才缓缓道:“我并非不信任左殊礼,然而破局之法无非是让我诈死重生。”
她揪着脚边兰草,郁郁道:“要么,我像暗夜里行走的鬼,永远躲在左殊礼身边见不得光,到时他还是会被迫娶亲。要么,重新给我个身份,光明正大嫁给他。但是,”姜央指着自己的脸,道:“我这张西朝皆知的脸,又有谁认不出是姜央?届时只会给他带来灾祸!”
宁无白轻叹一声,“公主不若还是与王爷好好谈谈,兴许他会有其他法子。”
她知姜央向来固执,劝道:“公主所思所虑,自是为王爷考虑,可公主是否为自己考虑过?”她矮下身与她平视,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公主识时达务,执着于这个身份,无非是受骊妃娘娘与王爷羁绊,但……婢子与王爷,都希望公主能自私一些。”
“如何自私?”姜央反问道。
宁无白想了想,一时竟没想到其他法子。
姜央自嘲一笑,“抛却身份不难,但我如何成为他的妻?如今周国谁人不识我姜央?”
她在城墙“救母一跳”的壮举,早已传遍周国角落,更遑论这张五国宗室权贵皆知的脸。
姜央垂下眼,低喃道:“况且……我已经够自私了……”自私得不顾身份,私下与左殊礼牵扯不清,已是大忌。这大忌,她犯过一回,如今又在犯第二回,偏就得不到一个好结果。
“左殊礼是有谋略,算无遗策,但他行事过激,从不在乎自身安危,我不愿他如此……”这也是她一直不曾过问左殊礼如何解决她身份的原因。
陷入愁思,她心底一片惘然……
忽而,她骤然道:“无白,要不我将这张脸毁了吧?”
宁无白闻言轻声笑道:“公主,还是试着问问王爷的意思吧。”姜央自己未曾察觉,她终于没有执着于联姻,而是开始考虑如何留在左殊礼身边。
是夜,左殊礼自左部军大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捉姜央回自己房间,姜央非是不肯,他只好陪她呆在房中。
他并未过问后院三个新客,姜央自顾先将白日之事与他说了。
她不含情感的将事情囫囵交代完毕,左殊礼望着她木然的神色,轻笑一声,调侃道:“谢皇妹为皇兄辛苦这一遭。”
一听他喊上了“皇妹”,白日里因这棘手的兄妹关系产生的郁愤之情霎时涌了出来,顿时没了好脸色,言语不由带了两分怨怼,“应该的,谁叫我自讨苦吃。”
左殊礼拥住她,暧昧道:“那皇兄便奖励皇妹,这几日陪着皇妹哪也不去。”他意有所指道:“七日时间,够不够?”
姜央气闷道:“左殊礼,你这七日若敢踏入她们的院子,我便……我便……打包去母妃皇陵住去!”
左殊礼低低笑着:“我还未气你自作主张劝我应下亲事,你倒是头一日就先跟我气上了。”
姜央别过脸不理他,左殊礼则亲手为她卸下钗环,这些尖锐冷硬的玩意,着实妨碍好生抱她。
姜央望着窗外天色,骤然道:“你该回去了。”
话不过两句,她又开始赶人。
左殊礼脸色一暗,沉声道:“要么我宿你这,要么跟着我回我那处。”
“左殊礼,”姜央正色道:“府中如今住着三个外人,你为何不肯谨慎一些?”
“这是我的府邸,有何好在意的?”
想到此事,姜央更气了,“莫说在你府中,在外头你也无所顾忌,常常……常常……在人数众多之地,行那危险之举!”
“我既敢做,便有能力收拾。”
“可我怕啊!”姜央忽而低吼一声,吼得得左殊礼面色瞬间阴沉,她哀声道:“我怕事情败露,哪怕露出一点端倪,你我都会万劫不复,你若想我能平安呆在你身边,便容不得一点闪失。”
“姜央……”
“你为什么一意孤行,不肯听我一句劝?”许是今日受了刺激,姜央这脾气来得又急又快,刹也刹不住。
“因为我不许任何人将我们分开。”左殊礼倏地平静道了一句,“我要让世人知晓,你姜央生是我左殊礼的人,死是我左殊礼的鬼。”
姜央一怔,随即道:“但若事发,我真死了呢?”她追问,“你难道真想让我成了你的鬼吗?”
“你……”
“左殊礼,”姜央骤然打断他,哀伤道:“我……我不够聪明,也非心细如发的聪慧之人,我有许多毛病,许多令人无奈又束手无策的缺点,但……”
她覆上腰间的手,轻轻脱开他的怀抱,“我如今已经开始思考如何留在你身边,只是你可否忍一忍,容我一段时间,先坐住了你我兄妹的身份,不要被人察觉到异样。”
“这几日先谨慎一些,咱们分院别住,不要露出马脚,可好?”
第55章 都不对
左殊礼从不愿看人眼色行事,更没将那几个无关紧要的女子放在眼里,可往日顽固不化的人突然松动,加上这一番肺腑之言,一时竟令他无法拒绝。
她那冥顽不灵的固执裂开了一条缝,终于肯对将来有所期盼,却是以这种方式告诉他。
一口闷气含着胸口,是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多日积攒的郁气,在此时达到顶峰。姜央恳求的目光,更是让那口气烧得浑身难受,无处宣泄。
左殊礼阴沉盯着她良久,呼吸起伏几许,忽而讥诮道:“皇妹有所求,皇兄岂有不应允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