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衣袍坠在窗外被风托起,仿若随风摇曳的花瓣。
青丝纷飞,姜央成了花瓣中即将掉落而下的花蕊。
她骇得不管不顾,长腿勾着他,贴得愈发紧密,低唤:“你想如何,我……我应你便是!”
左殊礼低低笑了,胸腔随着笑声震动,恼人得紧。
揽着姜央的手未松,他微微拉开上身距离,眼中卷着轻旋的涟漪,仿佛在无声邀约。
姜央心领神会,主动吻了上去。
他未动,任她学会索取,他在邀她品尝,她应约而至。
她一点一点,撬开他的唇,试探着深入,却逐渐令自己泥足深陷。
左殊礼眸中一暗,扬手将那件半褪的睡袍掷入窗外群山之间,身形一转,将人压入层层叠叠的被浪之中。
手上的薄茧方触上一处软嫩,姜央猛地醒神,低求:“不……不要……”
左殊礼顿了顿,拿过被褥一盖,将彼此卷进锦绣黑暗。
他一手覆上她的眼,唇间轻啄。
夜中的采莲人,折下期盼许久的盛开荷花,剥去粉霞花瓣,取下清甜的莲子,指尖轻抵着苦涩的莲芯。
屋外响起一声轻音缭绕的钟磬之声,圈圈萦绕而开。
清晨的霞光透过窗楹,温柔覆盖在这方黑暗之上……
左殊礼浅尝辄止,只因她怕得哭出了声,他无奈放弃,好一阵安抚轻哄,才终于将人哄了回来。
姜央还是恼了他,不肯与他说话。
左殊礼为她穿戴好裙衫,本想亲一亲她的墨发,姜央侧头避开,鼻间还带着哭音:“你出去。”
她眼底残留着被他闹出的水渍,眸中红霞似粉,一脸的嗔怒平添几分欲拒还迎。
左殊礼好脾气道:“是我过分了,给你赔个不是。”
“我不要。”姜央跳下床榻,指着门道:“这两日我不想见你。”
不止他的放浪之举,姜央更多的是气他将她置于险境,以此逼迫她。
“我一出门就露了行迹,不在你这躲着,还能去哪?”
“我不管,你随意找个地方,总之不准在我房里。”
左殊礼轻叹一声,只怪自己还是太过急切,惹恼了她。她这小性子,只怕又要跟他闹上几日。
自他不曾犯病以后,脾气愈发渐好,反而将她惯得越来越任性,现在对他更是一丝畏惧都无。
他忽而有些怀念发病的日子,至少不会事事顺着她。
总归这一次是他过分,只好懒洋洋起身,“好,应你便是。”
经过姜央身侧时,他骤然圈过她的脖颈,在唇上狠狠啃了一口,啃出一个细小的血口子。
“你!”
姜央还来不及质问,他已朗笑着踏门而出。
她不肯留他,那他便留下印记,让她见不了其余生人。
想撇下他?那他人也别想接触她。
左殊礼果然守诺,也不知去了何处,姜央之后再未见过他。
七日之期已满,申正时分,刘云来接姜央下山。
姜央脸上遮了片面衣,被左殊礼咬出的口子还未愈合,她着实不敢示于人前。
刘云也不多问,领着人往观外走,姜央望了一圈,问:“刘熙将军是已提前下山了吗?”
刘云愣愣点头,他那不着调的哥哥,两日前留下一封书信就跑的不见踪影,也不知遇上了什么事,竟然一声不吭的抛下他。
姜央只当他许是有要事,问过一句后就不再提及,而刘云与来时截然不同,一路上话变少了,更是与她保持着有礼的距离。
这敬之如宾的态度,想必是被人敲打过。
日入时刻,一众人终于抵达山底。
姜央刚踏入备好的车辇,就见消失几日的人正坐在车内,见姜央进来,他一指放于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此刻她若是再走,倒有些解释不清了,于是眼观鼻鼻观心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
车队启行,左殊礼拉住她的手腕,她甩了一把未甩脱,气鼓鼓瞪着他。
左殊礼轻轻一笑,终于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姜央低骂:“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怕什么,刘云及他的亲信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做出这副偷摸的模样,不过是想逗逗她。
“那你路上乖些,莫将我暴露了。”
“你!”姜央简直被他气得没了脾气,逼问:“好好的上将军,非要做这偷鸡摸狗的事,你就不能提早回军?”
“几日前左部军已得胜返程,我不过早一些时日回京,你莫担心。”
姜央闻言顿时明白被他愚弄,枉费她还为他操心,瞬间对他没了好脸色,“你非要气死我!”
左殊礼取下碍事的面衣,继续道:“不过可别让不相干的人知晓我在你这,刘云的人,到底不是各个都信得过。”
“那你还敢坐进我的马车?”
左殊礼无赖道:“谁叫我不放心你呢。”
他将人一抱,笑叹道:“行了,别操心了,你冷了我几日,先给我好好抱一抱。”
她真是拿他没了辙,之前想要与他清算欺骗的事,被他几次胡闹搅得没了影。
路上,姜央关心起他的战事,他无所不应,二人喁喁私语,聊着琐事。
左殊礼百无聊赖说着厉屠夫是如何中计落网,又如何负隅抵抗,忽然话语一顿,姜央正疑惑着,猛然眼前一花,突然被压在车座下。
一声呼啸从头顶而过,“叮”的一声,一支箭钉在二人方才所坐位置,箭尾打着颤。这箭来得又急又快,可见射箭之人臂力强劲。
“有刺客!”刘云高喝一声,随即又有几支箭穿车射入,纷纷落在车座与地板上。
左殊礼把姜央护得严严实实,一手抽出腰间长刀,瞬间化身成渊渟岳峙的战神。姜央不是第一次见他拿刀,但他一瞬间的变脸仍是震撼了她。
左殊礼将她往车座下轻轻一推,“你躲在这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箭雨落个没停,他必须出去引开那些贼人。
姜央极其乖巧地应了一声。
长刀削去若干流箭,猛地推开车门,甫一现身,车外兵卒们一见他俱是一愣。左殊礼扬声对刘云道:“东侧林中有五人,西侧四人,你遣兵去捉拿。”
长刀一甩,道:“我在这守着,他们是冲我来的。”
……
周皇宫,长乐殿。
一盏耳杯倏地搁在桌案,几滴茶汤溅出,落在一旁散开的竹简上。
太后凝眉看向前方跪地俯首的女官,沉声确认:“你是说,本该在返京途中的左殊礼,出现在姜央的马车里?”
第52章 说错话
女官回道:“奴婢所言如实,情报上言,意欲行刺之人早已盯上将军,一路跟随,不想跟到湖光公主回京的车驾,故而发作,逼得上将军现身而出。”
太后一挥手,“哀家不需要这些细枝末节,哀家只问,他真的是从姜央马车里出来的?”
女官垂首:“刘将军军中不少士兵亲眼所见,奴婢不敢诓骗太后娘娘。”
太后搓揉着指尖,皱眉思索,“他为何独自去寻湖光公主?莫不是骊妃又在谋划什么?”
这个骊妃人在皇陵,贼心不死,她与她已暗中交锋过数轮,双方可谓是不分胜负。
女官:“据闻上将军有紧急要事需面见陛下,遂暗中提前离军,路上发觉有人欲行刺于他,故而隐藏至公主回京队伍。”
太后冷笑一声,不说信或未信,都是骊妃的“子嗣”,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不过是个柔弱无能的公主,这都能撞上刺杀,明明运气不好却屡次都撸不下来,她这条命就这么硬?”
太后摆弄着手中耳杯,心烦意闷。
“太后娘娘何不换个方式?”
太后瞥向角落阴影处,那处跪坐着一个身影,昏暗光线只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所言何意?”
那个影子似看了眼跪地的女官,太后会意,伸手一挥,不多时,殿中闲杂人等退得干干净净。
殿中只剩膏烛燃烧的轻响,那人缓缓开口,“娘娘镜中观花,想从最无势力的骊妃亲女入手,然而数次都未能得手,无非是她背后有人庇护。”
太后睨着他,若有所思,道:“先不说骊妃本人,她小心防备着哀家,无从下手,那两兄弟如今权势滔天,更不易撼动。”
那人轻笑,“前朝之事,臣不敢多加置喙,但娘娘,上将军如今年至二十有二,早至娶亲之年。”
太后嗤笑:“你当哀家不曾想过从他婚事入手?可他那护短的好兄长,屡屡庇佑,为他推诿,周国战乱不止,又事事依靠他,很是棘手。”
“娘娘,所谓势焰熏天,烈火烹油,”那人揣着手,与她细细剖析,“上将军威震天下,大权在握,又是陛下亲弟,想与之结亲的朝臣贵族不胜枚举,他屡屡推拒早已引得臣子们不满,朝臣们敢怒不敢言,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如今这一仗他又得胜而归,气焰只会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