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国接壤南蛮,上一任齐皇奋力抵抗南蛮已久,削弱了对方不少国力,然而南蛮之人狡诈,换了个策略,从大举进攻改为不断侵扰两国边境,致使小争斗不断,扰得民声载怨。
修筑长城所需耗费甚巨,齐皇便想拉着周国这任新皇一起分摊,毕竟新皇继位,急需要政绩来巩固皇权。
左殊恩态度暧昧,虽未拒绝,但也未明确应承,双方陷入长时间拉锯中。
共筑长城一事还未有个着落,周国却先迎来了新皇登基以来第一场战乱。
周国地貌复杂,西边群山环绕,因是战乱时期,借着地形涌现出许多占山为王的山匪,其中势力最庞大的一只,是个姓厉的屠夫。
先周皇怠于政事,且狂妄自大,从未将这堆小打小闹的匪徒放在眼里,以至于这帮人越来越嚣张,势力不断扩张。左殊恩上位后他们已在暗地里发展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他早盯上这颗毒瘤,采取了一系列阴损的针对举措,终于逼得对方先按捺不住出了手。
厉屠夫此人小有智谋,劝服了附近几个大匪头子,联合成一股势力不小的反叛军,揭竿而起,浩浩汤汤向西京打来。
然而此举正中了左殊恩的计策,这股匪徒原本蜗居在群山中,借着地形易守难攻,清剿起来甚是麻烦,如今他们一窝蜂的出了山,正好方便一网打尽。
一群乌合之众,本无需出动精锐之师左部军,左殊礼却上书说新练了一批兵,可借这群山匪给新军练练手。
左殊恩准了,于是左殊礼点了两千精兵,并入剿匪的周国大军中。
大军开拔前一晚,左殊礼回了一趟公主府。
夜过子时,往日早睡的人,身着素白直裾深衣,神色凝重的坐在房中。
她似刚沐浴过不久,泛着水光的青丝垂散在侧,衬得那张小脸似暗夜潭水中一盏半开未开的白莲。
见到左殊礼一身银甲,姜央抿了抿唇,别开了脸。
本就是在等他,见人回来,反而还倔强的闹情绪,好似守了他一夜就只为看这一眼。
左殊礼直直行来,唇角微勾,一手揽过她在头顶轻轻一吻。
姜央没有推开,嗫嚅许久,她才故作矜持道了一句,“我等你平安归来。”
左殊礼无视她的小脾气,浅浅一笑,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征,有人盼着他平安,有人等着他回来。
头一低,他轻触她的唇,轻浅又恬淡。
没有过多留恋,他放开了她,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入身前之人手心。
她一见此物,霎时心中震颤,原本刻意压制的不舍与担忧,瞬间涌入眼眶,她手有些抖,含泪看向他。
“我不在身边,你护好自己。”她蜗居在公主府本不会有事,仍旧如此叮嘱了一句。
姜央眼泪滑落,泪珠滴落在手中那柄匕首上。
那是她摩挲了三年的左殊礼贴身之物,他又再一次送给了她。
左殊礼所剩时间不多,嘱咐过后便要起身离开,来去匆匆不过半刻。
望着那踏出房门的背影,手中的匕首似压在她心头一般,沉甸甸的,姜央骤然起身追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他,冷硬的甲胄膈得她生疼,可她的心却软成了水。她哭得哀哀戚戚,“左殊礼,你一定要好生回来,破了块皮我都不会理你。”
沐浴后的馨香自身后传来,他们用的是同一澡豆,与他无二的香气混着她独有的芬芳,无知无觉缠绕而来。
左殊礼望了眼天色,轻叹一声,骤然转身抱起她压上檐柱,深深吻了下去。
原本怕自己会不舍,只想交完东西便走,倒叫她一句话破了相。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含着她柔软的下唇,似要吸入这只精魅的精魄,清甜的芳香几乎夺走人的理智。
夜色中,她成了一朵为他绽放的花,任他予取予求。
薄唇游移而下,耳畔呻吟声娇媚撩人,勾得人想饮尽这花蜜,眼前的胸膛剧烈起伏,再近一分便可见花蕊……他陡然停了下来。
转而在细弱的脖颈上印下一片红痕,他嘶哑道:“我该走了。”
他多想折下这朵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央垂头埋在他肩膀,依依不舍点了点头。
他轻缓的为她掩上领口,意味不明道了最后一句,“我不在时乖一些,别玩过了头。”
姜央再是不舍,也只能含泪与他挥手作别。
此时此刻还跟他闹什么劲,人能平安归来就是她最大的愿景。
在云雾破晓第一缕晨光中,周国大军祭完天地,声势浩大向西开拔,奔腾的军队有如整齐划一的潮水,插入西方腹地。
姜临夜站在城墙上,望着黑潮军队中那一抹披光耀眼的银白,缓缓勾起一丝笑。
第42章 哥哥错
西京郊外护国祠坛,是周国历史悠久的皇家祭祀场所。
此地古树成林,绿云罩顶,静谧无声唯余钟磬之音,袅袅青烟更衬方外之地。
画栋飞甍的祭祀大殿中走出来一人,好似死气沉沉的桂殿兰宫中飘出的一缕生动精怪。她立在台阶上,悠悠舒了一口气。
几日前,太后为做足样子,急招皇亲贵眷随她入护国祠坛,为征战在外的周国军队祈福祝祷,且需连向天地唱诵九日祭文以示诚意。
太后身份矜贵,自有一处独立祭室,倒是苦了她们这些女眷,晨起入殿日落而出,午时才得片刻歇息,跪得她膝盖都僵硬了。
周国其余几名公主,并未有她这般“尽职尽责”,每日露个面,摆个样子念几句祭文便离开,无奈她姜央却没有这偷滑耍赖的金贵。
太后不仅折腾她们,还连带了一众太常寺与大鸿胪寺的官员们。
因铸造长城之事久未有进展,齐国使臣另辟蹊径,也不知如何说动了太后,跟着老人家来到护国祠坛,摆出一副真心祝愿周国凯旋而归的姿态。
使臣要来,大鸿胪寺就得跟着,大鸿胪寺一来,原本负责祭典的太常寺又不得不多分出一波人来照顾这些臣子。
总归太后这一闹腾,弄得是叫苦连天,但又无人敢置喙。
毕竟打的是为新皇祝祷的名号,怨怪太后岂不是就不敬左殊恩?
好在使臣们都被隔绝在前殿,倒不需要日日念这周国的祭文。
姜央远眺一眼一墙之隔的前殿院落,那里安安静静,祭香甚浓,杳无人烟,姜央只觉他们这帮使臣做样子是假,借机出外游山玩水是真。
昨日她又收到了姜临夜相邀,但她婉言拒绝了,此地人多眼杂,若是让人瞧见周国公主与齐国使臣私下往来,还不知会被做出什么文章。
幸得今日是最后一日,明日便要启程返京,返京后总归能少些糟心事。她唏嘘一番,领着宁无白向后院行去。
她的院落甚是偏僻,挨着前院,靠在护国祠坛的最外延,回院需穿过半个祠坛。
途径一处林园,园中传来喁喁说话声,声音小得与树叶簌簌声相差无几,闷闷的似隔着道墙般不太明晰。
声音有些熟悉,姜央本欲避开的脚步一顿,抬眼望向角落的几座假山。
她踅手踅脚凑了过去。
“本宫都说了今日不便,你不厌其烦的约我前来,所为何事?”女子语气里带着桀骜,是许久不见的长公主。
“昨日殿下避而不见,今日又再三推拒,可是厌烦下臣了?”男子略有责怪,当是随行而来的一名臣子。
这周国长公主真是不消停,自左殊礼将她两个小相好送到府里后,长公主与驸马算是彻底闹翻了,两人分府别居,驸马不在后,她反而不再藏着掖着,行事愈发无状。
听说长公主母家失了驸马家族的襄助,她好似因此换了口味,光挑朝臣与贵族子弟下手,这次又不知搭上了哪名官员,大鸿胪寺?还是太常寺?
“怎会呀,”长公主矢口否认,原本正经的语气带了分妖娆,“顾郎多心了,本宫不过是昨日忙着伺候太后娘娘,无暇顾及你。”
她口中的顾郎冷笑一声,质问道:“昨日我分明瞧见,你看齐使团中那名小姜使,看得眼睛都直了。暗地三番两次勾引他,你当我眼拙?”
“哎呀,”长公主娇嗔一句,内里好似传来衣料摩挲之声,“那小姜使面若朗月,本宫不过多瞧了他两眼,也能惹你嫉妒?再说了,不过一个后生怎抵得上顾郎‘昂藏七尺’,龙骧虎胆?”
姜央瞬间觉得耳朵里长了针,这都是些什么浑言荤语。
顾郎好似被夸得气焰熄了两分,只没好气道:“齐使团的人你最好别碰,他们这次愿意随太后来这鬼地方,还不知背地打的什么主意,你别惹祸上身。”
“能有什么主意,”长公主无所谓道:“无非就是跟母后之间有了交易。”
她顿了一下,好似察觉说错了话,忙转过话头好心安抚一句,“顾郎宽心,本宫怎会舍得冷落你。”
姜央闻言一愣,将耳朵又贴近两分,就听顾郎问出了她心中所想,“交易?我周国太后背后怎能与齐国暗地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