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入怀_一盏茶歌【完结+番外】(25)

  她两步行到紧闭的门扉前,蹙眉隐忍几息,脚步一转却一手推开未掩实的窗扇。

  左殊礼闻声警觉看来,二人视线在空中对个正着。

  床榻上的人,面色惨白,额间身上满是汗,右侧腰部上是个扎眼的红彤彤的血洞。

  辛夷与唤雨跪在地上忙着为他处理伤口,却收效甚微,鲜血不要命似的往外淌。

  左殊礼只是静静望着她,腰上的伤不见疼似的,眉头都未皱一下。

  “出去。”他吐出两个字,冷冰冰的。

  姜央未动,只盯着他吓人的伤口。

  姣好的面容上,不见任何情绪,好似一座给霜雪冻实了的雕像,眼泪却吧嗒吧嗒自顾往下掉。

  左殊礼冷硬的面容,被她泪水砸的软了几分,再开口已无方才的冷漠,“不要看。”

  原先赶也赶不走,固执不肯听劝的人,蓦地扭头离开窗棂。

  左殊礼半垂下眼睑,面色沉寂。

  门扉骤然一响,姜央不顾他人阻拦直直闯了进来,她往房内一坐,如梁上掉下的铜钟,一动不动,两眼直勾勾望着左殊礼。

  “公主这是……”有侍从欲上前阻拦,却不敢伸手拉她,在旁干着急。

  “救人要紧还是赶人要紧?”姜央冷声质问。

  她如此固执,赶也不是劝也无用,侍从无法,征询的看向左殊礼。

  左殊礼却一转脸向榻内,不再理睬。

  见主子都管不住她,侍从们只好重新着手治伤。

  房内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不知是不是被二人之间低压的气氛所慑,再不复方才的杂沓。

  不多时,血终于止住,辛夷压着伤口,一句一句指导唤雨包扎,直到左殊礼腰上缠了圈厚密的绷带,这险峻的伤势总算处理完毕。

  辛夷絮絮叨叨着:“伤口不能见水,每日让唤雨给你换三次药,你就躺着别动,伤口若再被扯开,省得麻烦我再来给你止血。”

  话是说给左殊礼的,左殊礼未应,唤雨在旁一一记下。

  辛夷刷刷写下一副方子,递给唤雨,“照着方子,给他先熬碗内服的药过来。”

  诸事完毕,辛夷收拾药箱离开,行到姜央身侧,她脚步一顿。看了眼姜央强自冷淡的面色,及榻上那个将脸埋在阴影里的身影,想了想,从药箱中掏出一个瓷瓶,塞在入姜央手中,“一会伤口若是裂开,直接抹上。”

  这两人一见面就闹别扭,闹得六畜不安,她得防患于未然。累了这么久,晚间她还想安生睡个好觉。

  其余诸人都随辛夷退了下去,房中只余府中两位主子。

  夜寒风起,窗外老枯树端不住积雪,簌簌往下落。

  白雪砸出的轻响惊动了姜央,她起身关上被推开的窗。

  “你该回了。”左殊礼开口,依旧是赶客。

  姜央轻轻“嗯”了一声,“是该回了。”

  她背对着他,突然道:“左殊礼,你既然不习惯我在你身边,为何不放我出府?”

  第18章 好兄妹

  左殊礼沉吟片刻,没有正面回答:“过些时日,我会与陛下商议,尽早给你置办一处公主府。”

  姜央手依旧搭在窗木上,室外的冷意透过木头传了进来,冻得指尖发僵。

  她忽然有些恼,恨不得明日就搬出七皇子府,若非是左殊礼,她不会有这么多恼人的情绪。

  可若是没有左殊礼……

  姜央没有深想,胸口霎时难忍,收敛住所有神色。

  不动声色来到左殊礼榻前,跪坐下来,半垂着头,也不看他,就那般静静跪守着。

  见她如此,左殊礼直视向她,语气不善道:“不是要回吗,为何又坐下。”

  姜央不理他,只说:“既然要离府了,总归你当我不存在,我在这也不会碍你的眼。”

  左殊礼晦暗不明的看着她,“你知你在做什么?”

  姜央淡淡道:“知道,在照顾重伤的兄长,你府里如今也就我这一个‘亲人’,天经地义。”

  左殊礼冷笑一声,他霍然倾身过来,言语转柔,“那就再近些,离这般远,算什么照顾。”

  姜央抬首回视他,冷淡道:“我不会过去的,左殊礼,你知道的,我不会再跟你有其他逾矩的举动。”

  她平视着他,眸光是前所未有的疏离。

  “很好,姜央,你长进了,我很高兴……”左殊礼喟叹一声,唇角仍挂着笑,只是那分笑,怎么都不友善。

  每每只要她刻意疏远他,他都会不由自主把她拉回去,她退一步,他进一分,他避一次,她寻一回。

  他就是如此折磨她的,不是吗?

  就像现在,他不顾伤痛,直接走下床榻,居高临下睨着她。

  若之前她还会惧怕他这副模样,如今已经能直面他的冷怒。

  姜央莞尔一笑,“喜你所喜,厌你所厌,这不是你曾经所希望的吗?‘兄长’欢喜,自是我所欢喜。”

  左殊礼瞳仁颤动,明明是他逼迫她叫的“兄长”,可她每唤一声,心里都生出一股无法压抑的怨怒。

  “如今这声‘兄长’你叫的愈发顺口了。”

  姜央仍旧是笑,“自然是投你所好,”姜央似醒悟过来,又道:“抑或,我还能如你所愿,唤你一声‘哥哥’。”

  左殊礼一瞬间整个人爬满了怒气,越是愤怒,面上越是平静。

  姜央对他的刺激没了度,继续道:“只是这‘哥哥’叫的别扭,我需适应一番,毕竟你是第二个被我唤‘哥哥’的男子。”

  左殊礼一把掐上她两腮,手上却没用狠劲,似只是想借此阻止她刺人的谬言,“我不是姜临夜!”

  有血腥气飘来,他果然气得伤口崩开。

  姜央泰然打开瓷瓶,依照辛夷所说,将药膏隔着纱布一把抹上他患处。

  她下手没个轻重,左殊礼不由疼得闷哼一声。

  “当我兄长很难吧,左殊礼。”姜央平静开口。

  她收了爪牙,左殊礼随之松了手,可给他涂药的手,比被刺客扎入的刀还狠。

  左殊礼忍着疼,想把眼下这个始作俑者给揉烂,他就不该被她的眼泪软了心肠,昏头留下她!

  “虽然这个‘公主’,并非我的选择,也非你所愿……”姜央手下不停,半敛眉目,掩下神色,“但如今,这是我唯一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身份。”

  “你我心知肚明,否则,一开始你连领兵救我的借口都没有。”

  他在周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被周皇宫那些刍狗啃得体无完肤。经年累月,她学会不去奢望他人来拯救她。

  “所以……”姜央收回手,静静道:“为了你自己,再是艰难,你也得咬死这个身份,好好活着。”

  时过境迁,她得学会顺天应命,她是,他亦然。第一步,她必须逼着彼此接受这个身份。

  左殊礼周身怒意霎时收敛,他坐了下来,神色如常,“谁教你的,你母妃?”

  “何须教,不然你何必对我置之不理?”

  她摊开来说,左殊礼未否认也未承认,轻讽道:“你对她总是言听计从。”

  腰上的药被她糊成一团,黏黏腻腻极其潦草,左殊礼两指随意沾了点,指尖搓揉着,“你听你母妃的话,听无白的话,更听姜临夜的话……”他目光直射而来,“你想借此与我做个了断?”

  “非也,”姜央挣扎几分,强逼下眼中酸涩,尽量平静道,“左殊礼,你我有缘无分,以前是,以后也是,那咱们为何不能好生做好这对兄妹?”

  “有缘无分?”微挑的语气,勾出几分诡谲。

  姜央不敢看他,本以为他又要借题发作,熟料,左殊礼忽然语气一转,似笑非笑道:“你说的对,是我太过偏执,执着你曾给我的那一刀。”

  灯油见底,房中光亮孱弱,昏暗中他的眸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甚好,这一刀的债,就用你口中的兄妹情谊来偿还吧。”

  ……

  二人之间的兄妹转变,出乎意料的顺其自然。

  自那日之后,姜央认真扮演起左殊礼“皇妹”的身份,日日去他屋中探看伤势,尽职尽责,辛夷都不敌她勤快。

  她叮嘱他按时服药,吩咐唤雨仔细换药,俨然一名为兄操劳的好妹妹。只是除开他的伤势,二人共处一室时,相谈甚少,她却能在他房中呆半日之久。

  左殊礼伤情在她“精心照料”下已好转许多。这一日,姜央正捧着他屋内一本兵书装模作样看着,不经意问了一句,“你为何会遭行刺?”憋了多日,她才鼓起勇气问出这句话。

  她知左殊礼未必愿意告知于她,果然,他目光淡然飘了过来,带了分隐晦的笑。

  他笑得她莫名其妙,怎么瞧着都不太和善,仿佛执刀行刺之人是她一般。

  “你不必知晓。”

  意料之中的回答,姜央却听出几分不对劲,还欲追问,左殊礼打断了她,“你何时能看懂兵书了?”

  姜央瞥了眼手中书,讪讪放下,“你屋子里也未见其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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