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叹气:“以后,咱们要低调做人了。”
低调就低调呗,苟住小命比什么都强。
以后工作的重心不需要放在外面,三人组日常工作中又开始各自摸鱼。
红溪搞她的科研。弥勒从联盟星的星际法律扩展到研究五大星球的法律。林听呢,因为之前文化展的原因,她开始对星际联盟的文化事业感兴趣。
大概看一看,星际的文化事业简直贫瘠得可怕,跟星蓝比起来,干巴巴的AI人机影视剧,都比星网上流行的故事剧更有人情味,更有创新。
别的高等星球林听不知道,纵观五大星球的发展,除了传说从超级星球而来的第一星球发展历程不甚明晰之外,其他四大星球都经历了技术大发展时代,在技术大发展中,对发展无用的人文学科都慢慢被淘汰。
一次次技术革命中,大浪淘沙淘掉了个体生命和集体社会中最柔软那部分,留存下来的都是硬邦邦的钢铁洪流,冷冰冰的技术统治。
据数据统计显示,在星际社会中,因为社会高度AI技术化,往前追溯,高等星球和中等星球时代相比,具体的工作岗位减少了百分之六十。
撇开永远占据着全星际百分之八十以上资源不需要考虑工作的特权人群之外,因为工作岗位少,能就业的人少,星际普通公民出现了大分层。
没有工作的星际公民活得像蝼蚁,虽然生活在星际,他们有的是捡垃圾的拾荒者,有的像活在原始丛林的原始人,有的铤而走险加入了星际海盗行业,游走在社会边缘,为活下去倾其所有。
有工作的人很轻易地就解决了生存需求,他们却陷入了存在主义危机、思想崩溃的危机,大部分人觉得他们活得还不如机器人,因为机器人至少不会思考,不会感到痛苦。
在社会大分层的现实情况下,没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普遍短命。有工作的星际公民因为精神疾病选择自我结束生命的比例过高,算下来平均寿命也不高。
整体而言,只看五大星球,他们占据着许多资源和星球,他们母星上人口数量真不算多。
“他们本来就占据着这么多资源,还要从中等星球掠夺,这些资源难道不能给下层公民提供基本的生存条件?”
“你别忘了星际是个什么地方,丛林社会原本就是优胜劣汰。”
“这么多资源去哪里了?”
“去那些大家族手里了。”
就说星际联盟吧,他们办公室的维米尔·卡西安,卡西安在联盟星工作不仅代表着第五星球,还代表着他的家族。卡西安从星际联盟中收割的每一分利益,他的家族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第五星球底下多少附属星球,占据着多宽的星系,这些都是星网上的表面数据。”
“实际上呢?”
“实际上,在第五星球这个名义之下,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占据着这些星球和资源。”
弥勒这几天正在探索第五星球的法律,他打开第五星球的法律条例给她看:“见着没,第五星球法律有分区,每个家族治下的法律各有不同,这就是证据。”
林听惊讶:“我一直以为他们是统一的政权。”
“统一政权之下,各为其主,这不很正常?”
林听推开挡住她视线的弥勒:“我在看星际文化发展,你别把我带偏了。”
“只有生存,没有文化,所有一切都要为生存让步。”
“虽然我很欣赏你们人类在丰富的艺术文化中对自我独特性的追寻,但是很遗憾,我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人类为了生存需要,大部分人也会自动进化掉情感。”
“情感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版图,我认为不会进化掉。”林听坚持认为,丰沛的情感意味着人类对世界和自我的敏锐感知,没有人会放弃对这些美好的追寻。
“在发展的过程中,人类为了生存需要,会主动选择更容易生存下去的行业,那些创造情感链接的艺术创作就会没落,消亡。”
“情感的感知不全是天生的,也需要培养和教育,当塑造情感世界的资源贫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普通人还能接触到这些吗?”
红溪听完林听和弥勒的谈话,她思考后,说道:“林听,你是独特的,你的种族和你的文化也是独特的。拥有丰沛情感的种族在星际联盟中是个特别的存在,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希望你和你的种族在生存发展中,可以尽量保存这种独特性,以及旺盛的生命力。”
弥勒震惊:“红溪,你一个冷冰冰充满理智的人,竟然能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红溪冷漠地扫他一眼:“我理智,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好。”
活着若只是为了生存,那他们作为能独立思考的智慧生物,和那些单细胞生物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对身边的一切都失去了感受,不过是无趣的一生罢了。
第28章 智慧生物的宿命
来到星际之前, 林听从未体会到,原来人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平静、爱……它们都如此难得, 在星际许多智慧种族眼中,竟然是一种奢侈。
在星蓝, 人们会用许多关于快乐、喜悦、兴奋之类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但在星际, 如果你只是活在平静中,无悲无喜,那已经是非常健康美好的生活状态了。
在这里, 甚至没有生活状态这个说法, 许多普通人没有‘生活’这种描绘生命状态的词语, 他们只有‘生存’状态。
在这里,生命个体没有许多美好却无用的装饰,有的只是光秃秃站立的生命, 它们只有长得粗壮和长得细弱的区别。
林听这几日一直活在弥勒描绘的这种星际现实中,她越来越觉得, 星际时代之下, 高级星球的强权性, 强竞争性,好像并没有比中等星球状态下的星蓝更加美好。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加入星球竞争?星际主脑为什么不能一直屏蔽不愿意加入星球联盟的星球?”
林听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 她想知道答案, 在星际主脑上搜索到的答案都很玩笑,类似于:食物链底端不配合, 食物链顶端的高级智慧生物吃什么”这样的答案是主流。
林听跟红溪讨论,红溪暂时放下她手中的研究报告,对她说:“竞争的本质是资源的有限性, 资源越有限,竞争就越激烈。”
红溪举例:“在我的母星上,每一个新矿厂的开发,都一定会面临着流血和死亡。矿厂越值钱,死的人就越多。死的人越多,剩下分资源的人就越少,每个人分到的资源就越多。”
弥勒插话,从法律角度上说:“到目前为止,我看过的所有智慧种族的法律中,这些法律的本质维护的都是秩序,而不是正义。你猜,这从侧面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什么?”
弥勒敲林听脑袋,高声道:“笨啊,当然是说明了所有的智慧族群其实是在鼓励竞争,支持竞争,你明白吗?”
林听指着红溪:“你跟红溪学一学,举例说清楚点。”
弥勒一屁股坐下,跷起二郎腿,摆出一副法学大佬的模样:“在你的母星上,人犯罪了,一定会被惩罚吧。”
“肯定啊,要不然,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弥勒冷笑:“惩罚就有意义了吗?犯罪的人虽然被惩罚,但是被犯罪的那个人莫名其妙受的罪真的可以被抵销吗?你认为这就公平了?比如,你好好端端走在路上,我打你一巴掌,然后跑来警察惩罚我,警察教训我几句,或是也打我一巴掌,然后跟你说,我被惩罚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你心里觉得公平?”
林听摇摇头。
“对嘛,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事实,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所谓犯罪了被惩罚,看起来很公平,实际上法律隐隐偏向的是犯罪者。”
“再给你举个无比恶心、无比真实又无比正确的例子,在我的母星上,杀人算恶性犯罪,但是如果被害者家属无法证明杀人犯是故意杀人,那杀人犯就无法被判处死罪,在罪犯坐牢的过程中,杀人犯还可能因为各种原因减刑,提前出狱。”
“假如啊,杀人犯杀的是你的家属,法律给杀人犯减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这样做了,在逻辑上来说你认为对吗?在情感上你能接受吗?”
林听又摇摇头。
弥勒一拍大腿,激动道:“对嘛,从逻辑上来说,只有被害的死者才有权力决定要不要赦免杀人犯。从情感伤害上来说,死的是你的家人,是你在承受失去亲人的伤害,法律凭什么给罪犯减刑?这完全是慷你之慨啊,这不公平啊。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法律会这样规定吗?”
“为什么?”
“在我看来,那些说废除死刑是为了尊重人权、对预防犯罪有效性有好处的观点这些都是放屁,法律这样规定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认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但是活着的人还有利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