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庚想着这襄桃果然不顶用,且俗气,桃枝哪里是爱这些外物的,她平日里穿衣打扮,都往朴素了去,亏得人美,不然真的比丫鬟更像丫鬟。
他于是挥手让二人退下去。自己琢磨了半晌,翻了很多本描述古人描述爱情的诗集,忍不住把男女主人公换成他们二人,他为她写一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心有千重,提笔已忘言,他把沾了墨的狼毫往宣纸上乱抹,毁了整张纸,只恨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修习诗词韵律,若她看到他的打油诗,不知要怎么嘲笑他。
正气闷时,他忽然想到,既然,好不容易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把自己送给她不就好了?
桃枝这边,她的生日其实是胡诌出来的,自然内心没有任何触动,只在干爹干娘隆重筹办,并且精心为她准备了礼物时,笑容是真心的。都是寻常的珍珠玛瑙、钗环衣饰,只有二公子沈遇,送的是前朝张平礼远渡西洋,所写的《波斯见闻》,他说,“希望你从南洋归来,再去西洋,希望你代表沈家,足迹遍布太阳之下。”
沈庚的位置直到宴席结束还是空的,她一再看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最后沈老爷啐了一口,“这混小子,妹妹第一次在咱们家里过生辰,也不知道哪里鬼魂去了,下次见了他,我定要好好教训他。”
桃枝迟梧阁已经修好了,她也不必再与郑氏挤一张床,枕鸳帮她抱着一大堆礼物放到角落,她则衣服也没换,瘫在床上,觉得身子无比沉重。
“姑娘这是怎么了?方才用膳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呀。”枕鸳唤道。
桃枝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半晌调整过来,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大公子因为铺子事忙,只托人送了礼物过来,沈庚就是人不过来且没有礼物而已,难道她会难过吗?
她准备就着枕鸳煮好的热水洗漱。
一人忽然推了她房里的门,是意柔,这几月来桃枝不常见到她,但每次一次便换一幅样子,身子抽条了,只比她矮一点点,她总爱踮着脚尖跟她比较身高,说自己很快便超过她了。模样也越发亭亭玉立,只是眼睛长得像郑氏,细细长长,不详大美人的大杀四方,充满了少女的娇俏灵动。
这会儿风风火火闯进来,抓着桃枝的手便拉着她往外走,桃枝问:“怎么了?”
“你跟我来便知道了。”
“柔儿,我怎么教你礼仪来着,不能行色匆匆。”桃枝嘴上数落着,脚步却一刻不停跟着她出门。
“我知道啦。”意柔脚步慢下来。
“也不可欺瞒长辈,否则我罚你抄书哦。”
“好了好了,是三叔,他说把他房里那架瑶木琴送给我,非要我找你出去,我在练琴呢,叫他自己过来,他非是不肯,并且还要我不能告诉你。你说他哪来这么多事,若非那架瑶木琴是三百年前《平戎调》的创作者所持,我才不稀罕呢……”
意柔絮絮叨叨数落一通,眉眼积聚怒气,想来是极为不满了,桃枝只好安抚道:“好啦,别管他,你回去练琴吧,那瑶木琴我替你讨过来。”
“真的吗?谢谢姑姑!”意柔抱着她往她脸上亲了一口,蹦蹦跳跳地走了。
桃枝摇摇头,突然想到一事,“你三叔让你带我去哪儿来着?”
“绘春楼!”
桃枝觉得自己事不想去的,她最讨厌旁人打乱她的计划,她分明是打算洗漱睡觉了。于是她回房里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桃红细绒交领襦裙,裙摆上一层薄纱镶着小珍珠,脖子上围了一圈兔毛,还对镜扑上一点胭脂,才慢悠悠出府往绘春楼去。
第44章 表白
沈庚独占一个雅座,就等佳人未至,突发奇想亲自去厨房做一碗三丝面。
其实是他从小最爱的一位大厨掌着勺子,他按照大厨的吩咐添柴添水添面撒菜和撒盐,捧着香气扑鼻,配色让人食指大动的成品,他决定,这是他沈庚这辈子做的第一碗三丝面。
等到面都坨了,他着人去热了一回,桃枝才姗姗来迟。
一身桃红,冷白面色,宛如出尘仙子,而颊上隐隐透着粉红,仙子多了一分顾盼多情,沈庚只直勾勾盯着她,清丽端方走过来落座,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你……一个人过来的?意柔呢?”为什么会舌头打结。
“沈府的家丁送我过来的。”这是什么蠢问题。桃枝为自己倒茶,茶杯空了,是他等待的一个时辰里灌了太多茶,只有她面前的茶杯里还剩了小半杯,她毫不犹豫抢过来喝了,舔去唇上茶渍,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沈庚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了。
“怎么了?”桃枝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吃……吃面吧。”
桃枝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桌面,袅袅香气飘着,青菜肉末白葱黄面清汤,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她虽然晚膳吃得很饱,且不喜欢夜晚进食,还是把碗捧过来,筷子夹起一串。
“是你做的?”
沈庚心道她怎么一口就尝出来了,沈庚回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在旁的地方下过厨,她是怎么猜到的?
“有些咸,你夸了多少遍绘春楼的厨子,总不至于犯多放了盐这样低级的错误吧。”
入口有点咸,但是汤底很鲜,喝一口汤海鲜的味儿漫进鼻腔,回味悠长,总算瑕不掩瑜,她喝了好几口汤,又吃了几箸面,抬眼看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三哥哥,真好吃,我没有骗你哦,是真的很好吃。若是你能给干爹干娘也做一碗面,他们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她把空碗放到一旁,沈庚很体贴地只用了一个小碗,知道她吃不下太多,她对此十分满意。
于是大方地赏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他喉头哽咽,明明不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随时随地搂搂抱抱,他万分嫌弃自己。
“你是不是有礼物要送给我呀?”桃枝很期待。
沈庚点头,拿出一块板子,上面盛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
桃枝又喝下一口茶水,把布抖擞开来,看起来过时的料子,极为奇怪的形状,还有一股子味道,“这是什么?”
“是我的汗巾。”
桃枝立马跳起来,烫手山芋似的把这布扔到沈庚脸上,“沈公子,你是在羞辱我吗?”
沈庚看了诗书中,男女定情会护送贴身汗巾,这是他从小最喜欢的一条,柜子里的衣服换了多少轮,也一直不肯扔呢,他抓着汗巾,觉得有些委屈,这很有纪念意义的好不好。
桃枝气死了,送她件旧衣服也就算了,还是条沾染了臭汗的汗巾,不想送礼就不送,哪有人这样敷衍没诚意的。她以为他长大了就能懂事了,没想到他还是这样恶劣,她只觉得今夜的期待都喂了狗,如此想着,提着裙子站起来便要出门。
沈庚连忙抓住她手臂,“你别走啊,若是不喜欢……就再送点别的,我错了。”
桃枝戳着他脑门,“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若是这样恨我,咱们往后大可不必再见面了。”
“不是的,我……”他急得一脑门汗,闭着眼睛,阻挡了她清澈的质问的眼神,一股脑把自己心里郁闷已久的话说出来:“这是……定情信物,我……倾慕你。”
桃枝仿佛被雷劈了,呆呆看着他,眼睛睁得恨很圆,上下眼睑的睫毛根根分明,沈庚本来心里敲着擂鼓,看她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上手捏了一把她的脸。
“你什么都没说,对不对?”桃枝问。
沈庚不给她逃避的几回,她的脸很小,被他的手包在手心,他低着头,眼里倒映着她的小小的影子,“我说了,我倾慕你。”
桃枝眼睛眨了又眨,小刷子似的睫毛刷着他的尾指,痒痒的,一直牵连到心脏,“怎么会呢?不可能的。”
她面对突发事情,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会脑子飞速转动,而外表呆愣着,就像在出神,沈庚简直爱死了她这模样,手指缠入她发间,“怎么不可能呢,你这么可爱,谁能不爱你?”
最后一句他靠的很近,低沉婉转,二人几乎鼻尖相贴,气息太侵略了,简直要把她鼻腔里的空气也全部换过一轮,让她全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味,她下意识要逃。
怎么可能挣扎得了,不用内力,沈庚的力气绝对不是她能撼动的,她于是拼命摇着头,“我不要,我不要你爱我,你放开。”
不料沈庚却很顺从地放了手,张扬的气息收敛了,眼神好像只被主人嫌弃的大狗狗,他说:“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我没有。”答案脱口而出。
沈庚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双肩耷拉着,半晌后身体抽动,桃枝紧张地凑上去瞧,发现他竟然在偷笑。
“你不会以为,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吧?”沈庚笑着,强忍着声音里的哽咽,“怎么可能啊?看看你这寒碜的模样,小鼻子小嘴巴,还比不上陆含蕊呢,我认识她这么多年了,也没爱上她啊,况且,你也只是个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