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后林无涯横插一脚,欲夺他道果,逼得他在最后关头,不得不将毕生修为所化的道火渡给林一白,选择以自身寂灭换她安宁——
高空之上,目睹了全程的他,心中竟也只剩下一片释然的平静。
能够亲眼见证自己的蜕变,明了情之真意,即便最终结局是为她而死,此生……亦了无遗憾了。
可就在他心念俱寂,准备随命运长河而去之时,耳畔却再度响起了界衡那冰冷无波的声音:
“宿主可确认,耗费十万成就点,将道火让渡回晏不见体内?”
他蓦地一愣。
紧接着,便是林一白那撕心裂肺、带着泣音的决绝呼喊:“——我确认!我要把道火还给他!就算耗尽所有,魂飞魄散,我也要他活着!我要他活着......”
话音落定的刹那,晏不见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然攫住了他,将他从那虚无的旁观之境,狠狠拽向下方的云海,拽向那具已然失去生机的身躯!
魂体与肉身重合的瞬间,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道火,自林一白眉心飞跃而出,如燕归巢般,重新融入他枯寂的识海。
两世修为于此刻水乳交融,磅礴浩瀚的仙力如江河奔涌,在他四肢百骸间流转不息,断裂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弥合,原本濒临溃散的神魂再度凝聚、稳固——前世的千年孤寂,与今生的炽烈情感,竟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为一,再不分彼此!
“不!这不可能!”
禁锢的白光渐渐消散,一旁传来林无涯难以置信的疯狂嘶吼。他死死盯着眼前死而复生的晏不见,眼中充满了扭曲的嫉妒与不甘。
下一刻,只见他眼中狠戾之色暴涨,周身那诡异的灰色火焰轰然升腾,竟是不管不顾,如同濒死的凶兽,朝着晏不见猛扑过来,意图再次抢夺那回归的道火!
晏不见缓缓睁开双眼,赤金色的眼瞳之中,已是凛冽如万古寒渊的杀意。
“到此为止了。”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轻轻落下。
他抬手随意一挥。
“铮——!”
一道剑光应声而出,缠绕着纯净仙泽与煌煌道火,如同斩破永夜的赤金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锐利与决绝,径直斩向状若疯魔的林无涯!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
林无涯脸上的疯狂与怨毒尚未褪去,身躯已被那凌厉无匹的剑芒从中斩断!灵台之处,那灰暗的元婴瞬间暴露无遗,感受到周遭的寒冷后,它这才恍然回神,发出一声惊恐尖啸,尔后化作一道灰光,便要遁逃而去!
晏不见面沉如水,只指尖随意凝起一缕纯粹金光,屈指一弹。
那金光如影随形,瞬息间便追上了逃窜的元婴,精准无误地没入其中!
“两世筹谋,机关算尽,却依旧恶性不改,择再造杀孽……终究是镜花水月,徒得一场空。”
他话音落时,那没入元婴体内的金光骤然爆发,林无涯的魂灵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随即如同被点燃的残纸,瞬间化作漫天飞灰,簌簌飘落,消散于云海之间。
然而这一幕并未落入晏不见的眼中。
在弹出那最后一击后,他的目光便已朝下垂去——
只见少女正站在云层中,看着他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泪水,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心念微动,脚下自有云气汇聚,凝成一道莹白的阶梯。
他一步步朝她迈去,脚步轻缓,如同走向一个易碎的梦,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行至她身前,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极轻、极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痕。随即,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软低徊:
“我回来了。”
林一白仰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天光穿透云隙,洒落在他们相偎的身影上,勾勒出一圈温暖的金色光晕。晏不见低头,凝视着她泛红的眼眶,尔后目光缓缓下移,挪到那正微微翕动、带着泪痕的唇瓣之上。于是他那心中那股压抑了千年的、名为“情”的潮汐,终于冲垮了所有堤坝,汹涌而出。
他再无法克制,缓缓俯身,将自己的唇,轻轻印上了她的。
那是一个温柔至极,却又虔诚无比的吻,携着千年的等候,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林一白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便彻底软化下来,轻轻阖上眼帘,生涩而又坚定地回应着他。
流云于此刻静止,仙霞缭绕两人身侧,天地间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与擂鼓般清晰的心跳声,为这场跨越了生死与轮回的相聚,奏响无声却热烈的礼赞。
作者有话说:
喵喵咪呀,结局真的写得俺好酸涩的说~还有最后一章,收下尾,本文就正式完结啦。
话说奇幻真的好凉,下一本俺连新晋都木有了,预收挂了一周也没bb点[捂脸笑哭],已经可以预见又是每天日更结果一周收藏涨幅为0的日子辽,为了本咕身心健康,还是决定下一本不写奇幻了。明天把新文文案挂出来,bb们心疼心疼俺,看在俺真的没有太监的份上,动动手指点个预收bra~跪求[求你了]!!!
第66章
自不见仙尊飞升,三千洲各派谨遵其令谕,以四海云山为基,重修仙门法典,摒弃前世严苛桎梏,收纳因妖魔道肆虐而流离的修士与凡人,重整正道秩序,重新建立起兼容并蓄的修道新途。
昔日落寞的道宗逐渐复苏,各脉弟子在潜心修行之际,亦不忘入世济民,正道声望日渐隆盛。
薄灯宗覆灭后,林一白身为魔教余孽,行走人间多有不便。虽可易容改扮,终究嫌麻烦,索性遁入云山深处,过起了闲云野鹤的养老日子。
可就算身在云山之中,她的耳根子也没有被放过。一日,外界的几道闲言碎语,随着鸟儿和风声,到底传入了她的耳中。
彼时她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梦昙之上,慵懒地陷在花心,懒洋洋地张大嘴,任由暗金色的藤蔓将沾着晨露的暗香果递到唇边——
熟料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她耳边竟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自修为臻至合气后期,这般烦恼便时有发生。只是今天传来的消息,令她格外生气。
“......今日仙界‘云中姝’下来布道,身旁的小仙侍走漏了一则惊天消息——听说不见仙尊失踪了!”
“真的假的?”另一人明显吃了一惊,尔后又道,“如今天下无事,仙尊便是闲下心来想四海云游,也不算什么吧。”
“问题是,在他的殿中,却落着一片梦昙的叶子!”
“梦昙?这有何古怪之处?”
林一白眼皮倏地一跳。
“你莫是不知,昔年不见仙尊横扫妖魔道,魔教之人尽除,却唯独留下了两人性命——一是薄灯宗少宗主林一白,还有一人,便是她的姨母。不见仙尊嫉恶如仇,按理来说,是万万不会留下魔教活口的......然而联想到仙尊的经历,据说他少时曾在薄灯宗地牢中被那妖女林一白万般折磨,是以大家都纷纷猜测,是不是那妖女在仙尊身上下了何等恶毒的咒,以至于仙尊即使得道,也依旧不能对她还有亲近之人下手!”
那人大吃一惊:“还有这等秘闻?”
另一人点头:“相传那妖女当初同仙尊一同进入云山,竟也在山中寻得了机缘,炼化了地脉之精,成为了云山的执掌者。而云山地脉的显化......正是梦昙。”
“难道仙尊的消失,竟同那妖女有关?!”光听语气,林一白就能想象出那人此刻定然像她一般,是何等五雷轰顶的脸色,“不应该啊,按理说当初从仙尊手下捡回一命,她此生应是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才是,怎会胆大至此......”
话音未落,另一人便义愤填膺地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想不到这妖女竟如此胆大包天,敢潜入仙域将堂堂仙尊大人拐走!”
卧了个槽!
林一白“噗”的一声将那灵果喷出,尔后怒捶了一下身旁的空气:“——老娘这几年都没出去逛过,安安分分在山里抠脚,都能天降一口大锅!我何时拐过他!”
而且她这修为,如何能上得了仙域去?这些人造谣起来简直没有底线,真是世风日下!
况且世上又不是只有她这云山中有梦昙,指不定那叶子就如之前那些仙童传下来的八卦一样,又是哪位掌管仙圃的仙姬按捺不住春心,前去仙尊殿中献媚时落下的。
她悻悻擦嘴,恶狠狠咬下剩余的暗香果,不由想起两年前两人分别那日——
那一吻落下许久,晏不见才好似回过神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他那素来冷峻的脸上竟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潮红,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连贯地说出一个字。
待他好不容易才将心绪平复,结果刚欲启唇,两人耳畔就传来一道威严的道音——
“不见仙君,凡尘事了,回归之刻已到,大家都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