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漂浮的碎石与断木,缓缓沉底。苏若残破的躯体就横陈在不远处,断成两截,死不瞑目的双眼圆睁着,凝固着最后的不甘与怨毒。林一白瞥见这惨状,心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苏若确曾对她狠下杀手,可最终落得如此下场,终究令人唏嘘。
而身旁的晏不见,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那残躯旁漠然经过,眸中静如寒潭,未起半分涟漪。林一白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他修的是无情大道,心湖早已冻结,对外物众生皆无牵念,又怎会对此等魔头生出无谓怜悯?
他是天命所归的救世之人,肩负三界安危,未来将高踞仙域之巅,俯瞰众生如蝼蚁。
可想到这里,林一白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几丝惆怅——
那……我呢?于他而言,我亦是“旁人”之一么?
如今他杀意已消,两人因这云山秘境暂成同盟,可一旦离开此地,当他不再需要她时,彼此又将归于何种关系?
作为知晓他命运轨迹的旁观者,她心中其实早已有了答案——
二人会回归各自的轨道,终成陌路。
“到了。”晏不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失落,林一白回过神,才发现两人已来到两条鱼龙身前。
银白鱼龙的颈间仍插着苏若的魔鞭,碧蓝鱼龙心口处那道伤口更是深可见骨,但它们鳃盖仍维持着微弱的张合,残存着最后一线生机。
林一白与晏不见对视一眼,尔后心有灵犀地同时祭出杀招——林一白手中疏月软剑轻颤,剑尖凝聚起水蓝灵力,精准刺入碧蓝鱼龙心口那处创伤;晏不见则并指凝出一柄金色灵剑,剑光如电,瞬间没入银白鱼龙的脖颈,彻底断绝了它的生息。
“昂——”
两道微弱几不可闻的哀鸣同时响起,鱼龙庞大的身躯开始逐渐消散,化作无数莹润如玉的光流,如同万千拥有生命的玉色萤火,在水中悠然飘荡。
顷刻间,温和的玉雨便笼罩了整个水底,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将二人温柔包裹,顺着肌肤毛孔源源涌入四肢百骸,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让两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林一白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灵力,心中震撼难言——这玉雨所蕴含的力量竟如此精纯温润,远胜她过去吸收过的任何灵丹妙药!
然而除此之外,她竟还从这“玉雨”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
此念方生,下一瞬,她竟好似醍醐灌顶,一道困扰她许久的谜题,在此刻终于被解开。
她转过头,对晏不见轻声道:“你先吸收。”
晏不见一怔,尔后两道剑眉一蹙,就要开口拒绝,却听她继续说道:“你此刻伤势比我重,不能再耽搁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方才在上面,我应该已经吸收过一次了。”
是了,感受到这熟悉气息的刹那,她终于想了起来——先前在怪鱼洞穴中,当她濒临落败之际,是体内无声根涌出的那股力量助她临阵突破,反败为胜……而那股力量的气息,竟与眼前这鱼龙所化的玉雨同出一源!
虽不知无声根是何时、又是如何吸收了这等力量,但她很清楚,自己刚稳固在了金丹后期的境界,若再强行吸纳大量玉雨,恐会根基不稳,适得其反。她并非此界原生修士,却也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更何况,她对修为本就没有太多追求,只要足够自保便好。
但晏不见不同。他是未来的仙尊,天命所系的救世之主,远比她更需要这份机缘。更何况……
“这本来就是你的。”
林一白凝视着晏不见,语气平静却坚定。
她想起原著剧情,这两条化神期鱼龙,或许就是晏不见在云山秘境中获得的最大机缘。而若非她这个“变数”穿书而来,打乱了既定轨迹,“林一白”早该命丧食妄岚,绝无可能站在这里,更不会分走分毫玉雨。
尽管那系统的提示音已沉寂多时,她却心知肚明——这鱼龙所化的玉雨,她本就无权分润半分。
晏不见听她此言,心湖微澜。
他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决,知她心意已定,然他心中亦有了另一番计较。于是便不再推辞,朝她微微颔首后,转身游向玉雨最浓郁之处,于水中盘膝坐下,阖目凝神,开始引导那精纯力量入体。
林一白静静守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以防不测。
玉雨灵光源源不断汇入晏不见体内,他周身萎靡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苍白的面容渐染血色,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也在灵光滋养下缓缓愈合。
怎料就在此时,竟有异变再生!
自那两条鱼龙消散之处,猛地爆发出两团强烈光芒。林一白心头一跳,凝目望去——只见光芒之中,竟有两块残损如石料般的物事缓缓浮出,一呈银白,一呈湛蓝。
这两块“石料”好似原本藏于鱼龙体内,待其消泯才得以现世。浮出之后,竟如有灵性般相互吸引、缓缓靠近,最终在林一白的注视下,严丝合缝地融合为一体,化作了一枚崭新的令牌!
那令牌通体呈现淡雅紫色,边缘环绕着繁复华丽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淡淡的威严气息。
怎料就在融合完成的刹那,那令牌竟如有灵犀,朝着晏不见“嗖”的一声飞去!
此时大部分玉雨已被晏不见纳入丹田,等待炼化,正值关键之期。林一白见状大惊,就要伸手朝它拦去——
可感受到令牌靠近后,她身旁的少年竟倏然睁眼,尔后竟是抬手越过她,将那令牌稳稳地接入了掌中!
他指腹深深摩挲过牌身,覆手一翻,显露出其背面铭刻的三个古篆小字——
风雷令。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明天见![抱抱]
第55章
残存的玉雨灵光如碎星漂浮,将幽暗的水域点缀得朦胧而神秘。
晏不见垂首,凝视着掌心那枚紫金色的令牌。
牌身古朴,其上“风、雷”二字刻痕颇深,带着岁月的气息,表面纹路冰凉细腻,其内却隐隐透出一股灼人的炽热。
“风与雷……”他低声呢喃,眉宇间蹙起一道深痕。
先前那两条鱼龙,一引紫雷裂水,一唤云雨滔天,那天罚般的威势犹在眼前,眼前这融合了二者残块的令牌,应当也承袭了它们操控风雷的异能。
得此灵物,想必自身战力便可更上一层。
待他指腹轻抚过那二字后,令牌深处那滚烫的力量竟顿时顺着指尖蔓延,直朝他脊背处的剑骨冲去!
晏不见眼神一变——
这不是什么温和的感应,更像是两股互不相让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悍然对撞!
剑骨的凌厉与令牌内蕴的狂暴灵力在他经脉中无声角力,激得他指尖阵阵发麻,连周遭的水流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收拢五指,将风雷令紧紧攥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总算暂时将其内的暴动给压下。
此时他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
——为何这等神物,会在融合之后自行向他飞来?
机缘愈大,想必其背后牵扯的因果便愈发深重。
空相岚的幻境、鱼龙境的碑文,亦或是眼下这枚令牌……自踏入云山秘境开始,仿佛始终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走向某个既定的轨迹。
刹那间,一个清晰的念头自他脑海闪过——
“这令牌是什么来历?难道是开启下一处秘境的关键?”
就在这时,林一白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她凑近前来,清澈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令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晏不见抬眸,对上她那双眼,到了唇边的话忽然滞住。他本欲直言将内心猜测和盘托出,可看着那张俏脸,此刻却心生犹豫。最终,他只是缓缓摇头,将手中风雷令攥得更紧,强行压下牌身传来的那股躁动,尔后轻声道:“不是。”
他能感受到林一白目光中的探究,却不愿再多言。
这令牌背后所系,关联着他极力抗拒的“宿命”,若说出口,不过是徒增她的忧惧。
他早已习惯将一切背负于己身,尤其在她面前,更不愿显露半分挣扎于命运漩涡的狼狈。
林一白见他神色疏淡,虽心有疑惑,却也未再追问。在她心里,晏不见本就是天命所归的仙尊,知晓些她不曾触及的秘密,也实属寻常。
然而,就在她目光将将移开的刹那,却蓦地惊呼出声:“这玉雨是怎么了?”
晏不见骤然回神,只见两人四周,那原本莹润流转的玉雨残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曾如流金般璀璨的光点,此刻仿佛燃尽的星火,迅速褪为灰白,最终散落水中,再无半分灵韵波动。
他心下一沉,立刻内视丹田——先前吸入的玉雨灵力也已在此时凝滞不动,如同顽石沉疴,任凭他如何催动,都再难炼化分毫。
晏不见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