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绝脸色一沉,怒意骤起,正要反唇相讥,苏凌却已一把拉住苏若,转身疾步向前方山谷行去。
身后厉绝见状,虽心中恼怒,却碍于苏若手中地图,只得强压愤懑,冷哼一声后,带着本派修士跟了上去。
......
又行了两个时辰左右,林间浓稠的白雾终于渐渐稀薄,风里裹挟的阴冷气息也淡了几分。众人正觉呼吸松快了些,却见苏若脚步一转,带着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处。
这山谷入口极狭,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壁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一触便会沾得满手滑腻。众人往里走了约莫数十步,谷道骤然开阔,随后眼前所见,却让所有人心头齐齐一沉——
谷中地面并非寻常泥土,而是布满了深褐色的碎石,碎石缝隙里还嵌着些泛着锈色的碎块,细看之下,竟像是残破兵器的残骸,其上凝着发黑的血渍,不知究竟在此地沉寂了多少年。
两侧谷壁高耸入云,壁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幽蓝色的符文,符文线条扭曲如蛇,在雾中泛着若明若暗的微光,如同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这些闯入者。谷壁上垂落着许多灰白色的藤蔓,其上不见半片叶子,只有干瘪的藤条相互缠绕,风一吹便发出“簌簌”的声响,此刻落入他们耳中,譬如亡魂的低语,令人遍体生寒。
远处谷深之处,不知藏着什么,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异响,像是石块滚落,又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吟,可众人昂首望去,却始终不见声源踪迹。
厉绝拧紧眉头,右手戒备地地按在腰间剑柄上,灵识如蛛网般散开查探,却发现谷中灵气异常紊乱,周遭的灵气似是不断在被岩壁上那些幽蓝色符文吸食,让他连感知都变得迟钝了几分。
“小心些,这地方不对劲......”他低声提醒身后众人,可话音未落——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碎石簌簌滚落,谷壁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眼的蓝光,紧接着,竟有一片淡紫色的光幕从地底骤然升起,光幕边缘泛着细碎的电弧,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瞬间连成一片,如同牢笼般将一行人死死困在其中!
光幕升起的刹那,众人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体内灵力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不好,是陷阱!”厉绝登时惊怒交加,周身灵力暴涨,就要挥掌击碎光幕——可他灵力刚运转到掌心,竟觉周身迟滞如陷泥沼,经脉中奔腾的灵流瞬息冻结!下一瞬,那掌心的灵力竟就这么散去——
此地竟能封印修为!
其身后的望江楼修士也于此时纷纷变色,试图催动灵力却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幕不断收缩,将他们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你这贱妇带的什么路!”厉绝见状怒不可遏,就要扭头骂去——
可就在此时,却有一阵冷笑从身后传来。
厉绝身形一滞,只见苏若与苏凌领着薄灯宗弟子,竟已于不知何时绕到他们身后十丈开外,恰好停在了那紫色雾气之外!
“什么......”厉绝见状一怔,尔后不可置信道,“你们什么时候去到那边的?”
这一群人要想走动,动作绝不会小,没有理由强如他们竟无一人察觉!
远处雾中,苏若面上温婉笑容早已冰消瓦解,此时唯余一派刺骨的杀意。她冷睨着厉绝一行,尔后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通体碧绿的奇花。
仿若刚刚从枝头采下不久,花瓣之上还凝结着墨绿色的露珠,边缘则泛着诡异的磷光。而就在那最中心的花蕊处,竟有数道闪光扑朔,定睛看去——其下竟藏着无数细如牛毛的毒针!
分明离得他们那般远,可就在此物现身之际,厉绝竟觉有一股刺鼻的腥气直朝他扑面而来。
“——碧磷七绝花!”只一瞬,他便认出了这绝世毒器,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布满惊恐,尔后朝后厉声大喊,“快躲开!”
可他的提醒终究晚了一步。
只见苏若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灵力微动,那碧磷七绝花便于瞬间炸开——
无数道碧绿色的光芒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出,速度快得远超肉眼捕捉,如同淬毒的雷蛇,直直朝着雾中十三名望江楼修士的要害刺去!
“噗!”
几乎是眨眼间,便有一道绿光精准地穿透了一名修士的咽喉,那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不过转瞬,其喉咙处已然开始泛起墨绿色的毒斑。
其余修士见状皆亡魂大冒,试图挥剑格挡,可不料那绿光竟是锋锐无比,直直穿透剑身、刺入其心口;还有修士想要催动灵力护体,却忘记体内灵力早已被光幕封印,只能眼睁睁看着绿光袭来!
墨绿色的毒雾如同潮水般从毒针落点出弥漫而开,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沾到衣物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中针的修士们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五脏六腑像是被万千毒虫啃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们纷纷倒地抽搐,七窍中涌出幽绿血液,脸上、手臂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消融,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凄厉的惨叫在死寂的山谷中炸开,却又迅速被毒雾吞噬,转瞬便没了声息。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些金丹修士的躯体便彻底融化在了毒雾中,只余下一滩滩墨绿色的脓水在碎石地上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碎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良久,雾气渐渐散去。
谷中只余下淡紫色的光幕和那数滩令人胆寒的脓液。苏凌提着剑走上前,靴底踏过碎石,发出“咔嚓”的轻响。他弯腰查看,用剑尖拨了拨地上的脓水,确认无人存活后,才直起身,朝苏若递去一个确认的眼神。
苏若站在光幕外,脸上的冰冷杀意已悄然收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抬手一挥,淡紫色的光幕如同潮水般退去,谷壁上的幽蓝符文也随之暗了下去。
“阻碍已除。”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眼前根本没有发生过一场惨烈无比的屠杀一般,“现在,该去完成宗主交代的任务了——找到镇魔剑的残片,带回薄灯宗。”
苏凌点点头,却在转身之际,难掩忧思地朝她开口道:“可妹妹,你服下了那厉绝的毒,他这一死,你又该怎么办?”
“兄长......”苏若缓缓侧首,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你或许是真的忘了,在你作为苏家长子享尽荣华的那些年,我又是如何费劲心力——才在少宗主手下活过来的?”
苏凌面色骤然一僵,如被无形利针刺中,猛地移开视线,一时竟不敢与她对视。
苏若眼底一丝刻骨恨意转瞬即逝,继而默然转身,引着薄灯宗众人向谷外行去。
......
良久,原地。
山谷边缘一处被能量冲击得融化的岩石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尔后缓缓现出一道几乎透明的光罩来。
随后只闻一阵蛋壳破碎般的“咔嚓”轻响,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自那光罩之中滚落而出。
厉绝跌倒在地,那身原本华贵的暗紫衣袍于此时破损严重,其上沾满尘土与喷溅的墨绿色血液,而原先左臂所在之处,如今竟是空空如也......
他脸色苍白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原本金丹后期的修为,此刻竟跌落至筑基初期左右,实力十不存一!
他看着眼前狼藉,一时面上青红交加,尔后竟是“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殷红的血来!
要不是他在先前苏若引爆毒器的危急关头,激发了父亲赐下的保命之物——“玄螭珠”,用这能抵挡返虚修士全力一击的异宝硬生生顶住了那毁灭性的范围攻击,恐怕此时他也早已像其他人一般,化为了一滩浓水!
然而,那碧磷花的毒针竟是奇快无比,到底还是有三根在护罩未完全开启的瞬间穿入,钉入了他的左臂——眼见着毒素就要蔓延全身,他不得不断臂求生。
如今命虽保住了,修为却也跌落了一个大境界,连带着十二名精锐折在此地——
此番,他望江楼可谓损失惨重、赔了夫人又折兵!
“薄灯宗......!”他恨恨道,从袖袍中拿出另一枚紫色丹丸,尔后带着无尽的恨意,将之一把捏成齑粉,“竟暗算我望江楼至此,等本少主出去,定要尽全派之力,屠尽你宗门上下!”
语落,他强提着一口气,浑身是血,带着滔天的恨意,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谷之外遁去。
第32章
镜中世界。
混沌的黑暗之中,古朴的青铜镜静静悬浮。
那道空灵之声刚落,晏不见脊背便骤然窜起一股寒意。他几乎是本能地闭紧双眼,将脸深深埋下,拒绝看向前方。
“......观这业镜之景,你有何感触?”可那声音竟于此时再度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