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91)

  变故突生,吞赞的衣袖中滑出一把短刀。

  仅剩的右手向前一刺,利刃瞬间划破鸦青色的锦袍。

  两人挨得太近,李隽躲无可躲,第一刀就势刺入手臂。

  斋室中剩下的人与门外的侍卫正往高座奔来,足以要命的第二刀却近在眼前。

  电光火石间。

  李隽疾退数步,直退到手足无措的李悉昙身后。

  轻轻一推,李悉昙踉跄跌出,迎向刀口。

  寒刃入腹,有血渗出,李悉昙呜咽求救:“救我……”

  吞赞单手利落地抽出短刀,犹在叫嚣:“李隽,我杀了你!”

  朱邪屠第一个跑到,正欲夺刀,反被吞赞挥出的第三刀割破衣袍。

  趁两人缠斗,李隽抱臂跑到南侧上席。

  朱砂看他一脸狼狈,额间冷汗直冒,勾起唇角,对着朱邪屠便是一句:“逆贼吞赞,刺杀大王,刺伤贵主,意欲谋反!朱邪都督,还不快快拿下逆贼!”

  话音刚落,朱邪屠一脚踹飞吞赞。

  滚落在地的吞赞,青筋暴起,双眸猩红,举刀再次冲向李隽。

  朱邪屠厉声疾呼:“二郎,保护大王!”

  朱邪孝义抽刀挡在李隽身前。

  而吞赞,却在往前挣扎跑了几步后,一头栽倒在地,再无动作。

  一行侍卫赶来。

  朱邪屠一面吩咐下人去请郎中入府,一面蹲下身查看吞赞。

  气息断绝,口鼻渗血,毫无疑问的中毒之象。

  “他死了,服毒自尽。”

  李隽心有余悸,直接瘫坐在地:“今日若非三妹舍命相救……”

  真凶服毒自尽,受伤昏厥的李悉昙被抬走。

  乱哄哄的斋室归于平静,唯余诵经声不绝于耳。

  从始至终,罗刹怀抱琵琶,数次欲言又止。

  等随朱砂走出门,直走到后院的无人处,他才问道:“朱砂,你为何知晓会有好戏?”

  朱砂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应他:“昨日我与李三娘出府买酒,听闻吞赞在齐王面前立下重誓,说今日必当谢罪。唉,哪知道,他这所谓的谢罪竟是行刺之举。”

  这句话的最后,是一句轻声笑语:“李三娘委实够傻,跑去挡什么刀……”

  脚步停下,罗刹怔怔望着前方的女子背影。

  犹豫再三,他问出声:“朱砂,吞赞是不是中了摄魂术?”

  “什么摄魂术?”朱砂回头。眸中清澈明亮,闪闪发光,隐约在笑,“二郎,难道你会此术?”

  罗刹摇摇头。

  他不会摄魂术,只知道吞赞之死,必有蹊跷。

  今日的吞赞,从刺杀开始。

  一举一动,像极了一个牵线木偶。

  他所知晓的法术中,唯摄魂术可以操控活人。

  但此术,已失传千年。

  上一个会此术之人,是封印在乌桕山的赤方。

  朱砂耐心听完他的分析,方道:“吞赞是吐蕃贵族子弟,因犯错被赶出吐蕃。没准啊,他是故意归顺大梁,寻机挑事。今日自知难逃一死,便想刺杀齐王。我听说,吞赞与太子舍人私下十分交好。”

  “可……”

  远处一声弦鸣,打断罗刹余下的所有话。

  厮杀之音由远及近。

  罗刹叫上朱砂,循声而去:“是《十面埋伏》,长赢来了。”

  朱邪尽节身死的宴堂。

  今日有人在内,门窗上的封条却完好无损。

  罗刹带着朱砂赶到时,其余三人已持剑等在门外。

  萧律:“罗君,他说来会会你。”

  罗刹:“你们守在门外便好,我自己进去。”

  此话说完,他抱着霜月雷,一把推开房门。

  门关,隔绝风雪。

  歌台之上,一个年轻男人端坐东侧。

  听见一步步朝他走来的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贤弟好身手,竟能抓住我的琵琶弦,不知贤弟师从何人?”

  罗刹坐于西侧。

  不远不近,正好与他相隔十步:“家师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师。你叫长赢,是琵琶鬼一族的鬼王,对不对?”

  长赢朗声应是,不免多看罗刹几眼:“你这眉眼,倒像我认识的一个鬼。不过她胆小怕事,避世不出,我已十年未见她了。”

  罗刹不欲与他废话:“今日之宴,名曰琵琶斗乐宴,以一曲《山鬼》定胜负。你胜,霜月雷归你;我胜,你的命归我。”

  “一把琵琶抵我的命,贤弟真是好算计啊!”长赢轻笑几声,眸色在一瞬转冷,“若我胜,你的命与霜月雷,全部归我。如何?”

  “好。”

  宴堂中,又一次诡异地响起琵琶声。

  门外等候的四人,侧耳细听。

  为免朱砂着急,萧律特意宽慰道:“《山鬼》虽难弹,但罗君天赋异禀,定能胜过琵琶鬼。”

  门内,罗刹与长赢各抱琵琶,指下轮扫。

  弦弦掩抑声声思,凄切似鬼火荧荧狐嫁女,听之如雷鸣猿啼风萧萧。

  起初,长赢只当罗刹是太一道的弟子。

  对于今日的比试,他并未上心。

  直到后来,罗刹轮指如雨,指法甚至隐隐压过他。

  长赢边弹边问:“你师父到底是谁?”

  罗刹:“说了,一个普通的乐师。”

  长赢自是不信,按弦的左手暗暗催动法力。

  再一抬手,指尖轻击弦身,音波涟漪宛如无形刀刃,直奔罗刹而去。

  罗刹侧身闪避,一时乱了心神,音调陡然急促。

  攻守易势,长赢终归学了千年,逐渐稳占上风。

  反观罗刹越弹越急,渐有破音断弦的危险。

  萧律听得最是入神,眼下比罗刹还着急:“不好,这鬼使坏,罗君的弦声中渐闻杂音……”

  朱砂退后几步,抬头望了望四角翘伸的房檐:“来人,取把梯子来。”

  曲至一半,长赢自恃稳操胜券,说话不免得意几分:“小子,我倒是小瞧你了。只学了几日《山鬼》,竟能与我打个平手。不过,你终究只能是我的手下败……”

  狠话尚未放完,他的头顶之上,蓦地传来一声唢呐长鸣。

  即使隔着一层厚重的青灰色陶瓦,那声高亢嘹亮又旋律混乱的唢呐声,依旧震耳欲聋又呕哑嘲哳。

  罗刹听朱砂吹了近一年的唢呐,自然不觉刺耳。

  只苦了长赢,乍然听到凄音怨曲不成调的《大悲调》,气得大吼一声:“谁啊?吹得这么难听!”

  趁长赢分神间隙,罗刹总算稳定心神,调弦再弹。

  萧律听他弦音越渐平稳,忙抬头扬声道:“师姐,别吹了!”

  朱砂收起唢呐,慢悠悠从房顶下来。

  门外三人,面色各异。

  方絮捂住双耳:“师妹,你这唢呐,吹得也太差了……”

  朱砂白眼一翻:“哼,二郎常夸我的唢呐好听,乃是当世第一。”

  徐雁声:“……”

  萧律:“……”

  嘶——

  余音声如裂帛,余波惊起纸窗震颤。

  萧律莞尔一笑:“罗君赢了。”

  如萧律所说,罗刹确实赢了长赢。

  然而,歌台上的长赢并未服输:“霜月雷为《山鬼》而生,我此番算不得输!换一首,再来!”

  “好啊。”罗刹好整以暇端坐交椅,冷眼相观,“弹什么曲,这回你来定,我奉陪到底。”

  “《春莺啭》!”

  “行。”

  长赢冷哼一声,手中琵琶顺势换了一把。

  《春莺啭》是前朝乐工白大家独创之曲。

  弹奏时,乐师通过轮指、滚奏等技法模拟莺啼的灵动。

  鸟声入乐,仿若黄莺啼鸣春水皱。

  长赢胸有成竹,率先抚弦。

  罗刹不慌不忙,垂眸按弦。

  仅仅弹了不到一盏茶,长赢手中的琵琶再次变换:“再来!”

  一把接一把的琵琶,凭空出现,转瞬消失。

  接连换了七把,长赢犹不满意,频频错音。

  罗刹将他的急切尽收眼底,悠悠嘲讽道:“我在乐坊区区只学了五日,便能胜过你。唉,这神授天资,果真非庸人所能及。”

  长赢摔了手中琵琶,阴恻恻看向罗刹:“小子,别得意太早,小心乐极生悲!”

  说话间,他又换了一把琵琶。

  琴头弯曲,轸尾嵌螺钿,琴身与顶端皆雕饰宝相花。

  罗刹微微看了一眼,便低头扫弦不停。

  新琵琶的音色清亮通透。

  高音如珠落玉盘,中音又婉转起伏。

  四弦音色过渡自然,摄人心魄,可谓完全压制霜月雷。

  曲至急处,罗刹的身后,有鬼炁浮于半空。

  胜负之势已经彻底逆转,长赢笑道:“我道你哪来的修为能躲我的弦音术?原也是个鬼。小鬼,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与我比试!”

  说时迟那时快。

  罗刹等他按弦转调的一刹那,身形一晃化作流烟,急速奔到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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