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45)

  两人慢悠悠散步回房,路过癸巳院时,看见崔邡与赵远徽站在院外角落。

  听到脚步声迫近,崔邡忙不迭拉走赵远徽。

  等脚步声走远,他方道:“三日后的解元宴,圣人会出题考校学子。这是题目,你这几日用心写几篇回答给我。”

  赵远徽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之态。

  想起昨夜的荒唐事,崔邡狠狠踹了他一脚,才提步离开。

  有人在后山等他,因是长辈,他不得不赴约。

  从癸巳院,依次过乙酉院、甲庚湖。

  再行个百步,便至后山。

  下身肿胀处,隐隐发疼。

  崔邡提着灯笼,咒骂声不停:“贱人,等我出去,定找人弄死你。”

  夜色迷离,湖边静谧,阴风阵阵。

  他走到昨夜被朱砂踹倒之处,看着散落在地的灯笼,直呼晦气。

  灯笼完好无损,他却失了面子,又伤了身子。

  气急败坏之下,他一脚踩上去。

  正踩得兴起,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他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

  再转身时,他看到一个人的影子,与他的影子逐渐重合。

  直至完全淹没他。

  “救……”

  第32章 科举鬼(四)

  ◎“我都娶你了,还怎么娶她?”◎

  罗刹又是被外间的脚步声吵醒的。

  不同的是,昨日的脚步声轻快,今日的脚步声听来却格外凌乱。

  罗刹疑心贡院出事,赶忙推醒朱砂,循着嘈杂的人声走到甲庚湖。

  湖西面吵吵嚷嚷,人山人海围在一颗古槐前。

  古槐高达二十余尺,枝多叶密,密密麻麻的黄叶挂满枝缝间,亭亭如华盖。

  从树干延伸的无穷树枝,或死或烂。

  唯有向东伸出的一段粗树枝,盘曲苍劲。

  京畿贡院,建了三年。至今年,寥寥仅开了三回。

  这三回九年间,前前后后有上千人走进贡院,又得意或失望地离开。

  解元们闲来无事,常往那截粗树枝上挂祈福带。

  一条条布条,红似血。

  红带飘飘,其上满是对于未来的担心与希翼。

  而今日,就在那截粗树枝之上,无数垂下的红带之中。

  有人吊在上面。

  风起红带飘,树枝咿呀作响,他在笨拙地飘来荡去。

  罗刹拉着朱砂挤进去,认出吊在上面的人。

  是崔邡。

  他的口中塞着纸团。

  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前胸后背各写了半首诗。

  前胸写着: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1]

  后背写着:解通银汉应须曲,才出昆仑便不清。[2]

  两首诗,前胸自嘲,后背讽官场。

  他的脸上,还写了四个字。

  「罪有应得」

  罗刹深吸一口气,鼻中涌进浓烈的鬼炁:“有鬼炁,是恶鬼所为。”

  朱砂盯着上面的字,点头附和:“字迹也一样。”

  喧闹间,昨日一直未露面的皇甫睦终于现身。

  他一路疾跑,一路厉声大吼:“快让开。”

  众人侧身让开一条道,皇甫睦跑至古槐前。待看清树上之人的相貌,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他怎么死了……”

  朱砂上前:“皇甫侍郎,崔邡应是死于恶鬼之手。我们昨日已找到关于恶鬼身份的线索,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快把崔五郎的尸身放下来。”

  皇甫睦反应过来,咽了咽口水,慌忙起身。一面吩咐手下,一面带着朱砂与罗刹离开:“两位请随我来。”

  离开前,看着交头接耳的解元们。

  他变了脸色,忽然大发雷霆:“后日便是解元宴。你们每日凑热闹虚度光阴,书未看字未练,枉为读书人!”

  解元们难得见他生气,道歉之后各自回房。

  皇甫睦的书房中,罗刹掏出几张纸:“我们怀疑,此恶鬼是天启三十六年的某个举子。历年春闱的墨卷,一向由礼部保管。劳烦皇甫侍郎上呈礼部,取来墨卷,准我们对比字迹,找出恶鬼。”

  为防舞弊,朝廷有规定。

  发解试与会试中,不仅考卷要一律“糊名”,而且考卷要先誊录再上呈考官评定。

  考生的原始考卷称为墨卷,经誊抄人抄写的考卷称为朱卷。

  朱卷经誊抄人抄写,非考生所写。

  只有墨卷,才是考生的真实字迹。

  收了纸,皇甫睦看也未看,便顺手放在一边:“好,我马上回城请曾尚书定夺。”

  见他同意,朱砂与罗刹转身想走。

  皇甫睦喊住他们,双眼泛红,语气恳切:“如今贡院人心惶惶,请二位特使尽快抓住杀人作乱的恶鬼,拜托了。”

  朱砂微微点头:“皇甫侍郎,你昨日去了何处?”

  皇甫睦叹息一声,用手指了指贡院后山琼林苑的方向:“后日为解元宴,圣人会摆驾琼林苑。我已几日未合眼,但凡得空,都在琼林苑中忙碌。”

  怪不得他们昨日寻遍整个贡院,也未见到皇甫睦。

  只因琼林苑看似属于贡院,但实则在皇家禁苑中。

  他们昨日只顾在贡院寻找,却忘了一墙之隔的琼林苑。

  三人一起出门,两人走向贡院深处,一人走出贡院。

  罗刹摸着下巴,一言不发。

  朱砂用手肘撞撞他:“你怎么了?”

  罗刹停下脚步,缓慢且坚定地应道:“朱砂,科举鬼不会杀人。”

  他认识两个科举鬼。

  一个考了四十余年却屡试不第,六十余岁时死于大雪之日。

  一个明明已经中举,结果因被贿赂考官的权贵子弟冒名顶替,被逼自尽。

  若论怨气,此二鬼的怨气可谓冲天。

  但罗刹听二鬼之言,科举鬼一族由科举不中而郁郁而终的人所化。

  他们常出没于书房与书院中。

  心情好时便附身书生,帮人改改文章过过瘾。

  心情不好时,只会弄乱笔墨纸砚。

  他们因科举而死,又因科举成为鬼魂。

  他们生前死后,唯独惦记一件事:及第。

  为了实现自己的遗愿,他们即使成为鬼魂,也只会热心帮助书生。

  有时帮书生吓跑劫财的流匪。

  有时徘徊在书生左右,指点诗词歌赋。

  朱砂有不同见解:“你所认识的科举鬼,死后通过修炼化形,心地自然善良。此鬼虽出自科举鬼一族,但他残忍夺身他人,又犯下杀人的恶事,已是恶鬼。”

  罗刹:“阿叔说,科举鬼一族几千年来,从未出现恶鬼夺身一事。”

  他愿意帮朱砂捉恶鬼,实因鬼族也厌恶恶鬼之流。

  可这回,他要捉的恶鬼,却是实实在在的可怜鬼。

  科举鬼一辈子被困于“科举”二字,不得解脱。

  连死后,也愿意拼尽全力襄助书生赶考。

  藏在贡院中的恶鬼,或许有什么苦衷才被逼夺身?

  想到自己认识的两个科举鬼,罗刹唉声叹气:“两位阿叔自小教我良多,此番要我亲自送他们的同族去太一道,真是于心不忍。”

  朱砂听出他心里的难受,回身抱住他安慰:“不管他是否有苦衷,夺身又杀人就是不对。”

  罗刹搂紧她,闷声回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去癸巳院的路上,朱砂语气幽怨,问起罗刹在山中的岁月:“你曾经说,你在夷山修炼千年,我是你见到的第二个女子。可你一会儿说琵琶鬼教了你百年,一会儿又说见过科举鬼。罗刹,你是不是在骗我?”

  生怕朱砂误会自己是骗子,罗刹急忙摆手:“阿娘喜欢热闹,时不时会请鬼族进夷山赴宴。有时我在后山的金宅子待烦了,便会去前山与其他鬼族说上几句。但他们都是男鬼,没有女鬼。”

  朱砂轻挑眉头,明显不信。

  罗刹只好继续解释:“一来女鬼们和阿娘待在山顶举鼎打马吊,从不下山。二来阿耶说我还小,让我别看女鬼。”

  “为何?”

  身旁的男子迟迟未应,朱砂满腹疑惑,蹙眉抬头看去。

  只见罗刹侧脸绯红,一副含羞带笑的羞涩样。

  沉默良久,才有人轻声回她:“阿耶说,男鬼越晚成亲,身子越厉害,日子越幸福……”

  “这你也信?”

  “阿耶在夷山修炼了整整一千五百年,未见一个女鬼,头回下山便遇阿娘。他们俩自成亲以来,每日恩爱如初。”

  朱砂嘴角一抽,委实想了几句好词:“二郎家的家风,真是独树一帜、别具一格,一枝独秀啊。”

  头回从朱砂嘴里听到好话,罗刹沾沾自喜:“那是自然。”

  “那你阿兄呢?他也不见女鬼吗?”

  “阿耶说他走了狗屎运,白捡一夫人,不曾管他。”

  再者,他瞧罗荆整日闹着要登太山,成为百鬼之王。

  每回夷山有宴,罗荆上蹿下跳,与各族鬼修结交,说什么共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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