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38)

  尤以中间一间房,贴的最多。

  不用猜,朱砂便知那间房中住着何人。

  王微之叹了一口气,大步上前,扯下符纸。

  房中人看见人影晃动,怯生生开门:“大郎,阿翁让你去前院操持丧事,你怎回来了?”

  王微之一边招手迎两人进房,一边温柔地扶着许婵入房:“你身子重,在榻上躺着便好。”

  四人站在房中,由王微之开口,将来龙去脉悉数告知。

  许婵越听越心惊,摸着肚子差点昏倒:“大郎,我会死吗?”

  王微之抱着她,温声安慰:“我不会让你死。”

  离许婵的临盆之日,只剩三日。

  当务之急,是找出纪静仪的执念。

  纪静仪的阿耶,从前是同州参军。

  其父在她嫁入代县伯府后,带着一家人去了秦州为官。

  在她死前,许是察觉命不久矣,曾让王微之写信让家中人回来一趟。

  可惜,那封信只送到一半,她便撒手人寰。

  朱砂:“或许她的执念是未在死前见到家人。对了,她的家人如今在何处?”

  王微之摇头:“秦州。”

  秦州路远,三日断断到不了。

  再者,据王微之所言,纪静仪的阿娘早逝,她的阿耶对她并不上心。

  在她死后,仅亲妹一人回来祭拜过她。

  看来纪静仪的执念,与家人无关。

  面对一无所知的产鬼,朱砂无奈道:“我们再找找旁的事吧。”

  良久的无言后,罗刹举起手,大声疾呼:“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她的执念,或许是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

  罗刹之所以如此肯定。

  是因多年前,他的阿娘尽禾曾与他说过一句话。

  “阿娘生你时,逢鬼族大乱。为了阿娘的安危,身边所有至亲皆劝阿娘丢弃你。可阿娘那时想,再撑一段时日之事。若不能生下你,阿娘会怨恨自己的懦弱,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扼杀了你的生命。”

  小小的婴儿,在母亲的腹中长大。

  整整九个月,同呼吸的血脉相连,催生女子的母性,让她们本能地保护孩子。

  当年那个拼死也未能生下的孩子,也许便是纪静仪的执念与心结。

  不过,罗刹对产鬼一族知之甚少,只得努力回想尽禾之言:“产鬼困在死亡之地,唯有找到替身方可解脱。在此之前,她们无知无觉,如同陷入永恒的浑噩之中。”

  直到死亡之地再次出现新的产妇。

  产鬼于浑噩中苏醒,透过瓦缝悄悄垂下通向产妇的血饵,寄生于产妇腹内,吸食阳气,助长修为。

  随着产期迫近,喉部的血饵越来越明显。

  待临盆之际,引线似的的血饵骤然疯长,如毒藤绞缠住胎儿周身。

  此时,修为大涨的产鬼现身,蛰伏暗处牵拽血饵。

  引得产妇腹如刀绞,直至一尸两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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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产鬼(六)

  ◎“我打算卖身还债。”◎

  产鬼寄生在产妇体内。

  若他们强行用符纸杀死产鬼,产妇亦有性命之危。

  许婵临盆在即,留给他们的时日已不多。

  为今之计,是想法子稳住已成产鬼的纪静仪。

  朱砂问起一件事:“纪娘当年是否为孩子缝制衣裤?这些东西,可还在?”

  王微之点头:“阿翁嫌晦气,让我烧了。我舍不得纪娘,偷偷留了下来。后来,四娘看见那堆东西,觉得纪娘的针线活极好,便向我讨要了那箱衣裤,打算留给孩子用。”

  一箱灌注所有心血与爱意的婴孩之物,不知能否唤起纪静仪的母性?

  如今别无他法,他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思及此,朱砂吩咐道:“你快回房,将那箱衣裤摆在产房的显眼之处。”

  王微之应好,快步离去。

  朱砂看着他萧索又高大的背影发愣。

  有一回,王循之下山帮她守棺材铺,曾自嘲过一句:“我与阿兄,自小活在阿翁的影子下。人生诸事,容不得我们说不。我被逼来长安学习讨厌之事,阿兄呢,明明深爱阿嫂,却被逼娶了另一个无辜女子。似乎我们活着的作用,只是为王家光宗耀祖与传宗接代。”

  王微之懦弱多年,此次不惜反抗代县伯,也要请他们入府。

  他想救的,何止许婵,还有当年那个救不了的纪静仪。

  若他们这回不能阻止纪静仪,产鬼的命运会在代县伯府一直重复下去,一个又一个的女子会死于难产。

  代县伯府入目一片惨白,朱砂叫上罗刹出府。

  行到空无一人的灵堂,罗刹扯了扯朱砂的衣袖:“要不,我们进去上柱香吧?他瞧着,怪可怜的。”

  鬼族独来独往,最不怕孤独。

  可人不一样,他们生于热闹的人间,死后却要归于孤寂的幽都。

  “走吧。”朱砂提步往灵堂走,不住夸罗刹大度,“呀,二郎真是有容人之量。”

  “阿娘常夸我心胸开阔,是个有福气的小鬼。”

  “阿娘说的不对,你明明是一个有福气但没钱的穷小鬼~”

  “……”

  两人端正跪在王循之的棺材前。

  一个诚心上香,一个自顾自吹唢呐。

  唢呐声震耳欲聋,引来代县伯与不少下人围观。

  趁代县伯发火之前,罗刹牵上朱砂,一溜烟跑走。

  两人一路跑,下人一路追。

  罗刹跑得战战兢兢,生怕被追上。

  朱砂吹着唢呐,跑得开开心心,唯恐代县伯听不到。

  直跑上马车,朱砂仍大笑不止。

  罗刹欲哭无泪:“朱砂,你别笑了。我们明日还得入府呢……”

  方才,他观代县伯吹胡子瞪眼,拄着拐杖喊打喊杀。

  朱砂在车中咯咯发笑,等到了客舍,她才吐露实情:“王循之从前对我说,他此生最想在老匹夫面前吹唢呐。”

  罗刹:“为何?”

  朱砂掩唇偷笑:“因为他短短一生的唯一反抗,便是拜一个胡人为师学唢呐。去年他教我吹唢呐,与我提过此事。今日我在老匹夫面前,特意吹了一曲他自创的哀乐《敬送阿翁登极乐》,也算帮他偿愿了。”

  “哦,你的唢呐,是跟他学的。”

  “是啊,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那你现在知晓了。”

  罗刹醋劲上头,絮絮叨叨又开始念经:“不瞒你说,我有一位师父是琵琶鬼,我曾跟他学过百年。我其实很会弹琵琶,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

  朱砂捂住耳朵,一个劲上楼寻房间。

  她深觉尽禾错了,罗刹不仅是个有福气的小鬼,还是个酸气熏天的醋坛子小鬼。

  当夜,等朱砂推开门。

  只见一个白袍男子斜坐在床边,轻拨琵琶。

  冷月照床,男子转轴拨弦,轻拢慢捻。

  一曲《六幺》,极尽婉转之意。

  渐入中序,轮指急挑,如骤雨打浮萍。

  曲终弦鸣,罗刹反手扣住震颤的弦,挑眉看向朱砂:“如何?你要学吗?”

  朱砂拍掌道好,目露欣赏之意:“二郎这手琵琶,弹得比长安教坊司的优伶,还要好上几分。”

  罗刹小心收好琵琶,他找梅钱借了一贯钱,才从乐坊借到这把琵琶。

  万一有个磕碰损伤,他可赔不起。

  朱砂拿起琵琶看了一眼,片刻后啧啧几声:“这琵琶成色差,不配你。二郎乖,与我好好开棺材铺。等来年上巳节,我送你一把金琵琶。”

  一见朱砂拿琵琶,罗刹赶紧伸出双手:“你会这么大方,送我金琵琶?”

  朱砂看他诚惶诚恐,一猜便知这琵琶来自何处。

  不过。

  罗刹全身上下仅有两文钱,怎会有钱赁琵琶?

  心思一转,朱砂放下琵琶。

  在罗刹的全身上下摸了一圈,果真让她摸到半贯钱:“哪来的?”

  罗刹眨眨眼睛:“找梅兄借的。我写了借条,言明三日后便还。”

  借着晃晃悠悠的烛光,朱砂捏捏他的脸:“小鬼,你尚欠我三年的工钱,拿什么还他?”

  闻言,罗刹解开自己的衣袍,半赤着身子走向朱砂,微沉吐息落到她的耳畔:“我打算卖身还债。”

  “你要卖身给谁?”

  “你啊。我打算将我卖给你,只要两贯钱。”

  “又俊又听话的大势鬼,准你先验验货。”罗刹低低一笑,牵起朱砂的手摸上自己的胸膛,“你觉得如何?”

  这动作实在勾人,朱砂笑着扑到他的怀里。

  待她来回摸够,顺手丢给他两贯钱:“啧啧,二郎这身子委实精壮。两贯钱我出了,快去还钱还琵琶。剩下的钱,你自个揣着,日后不许再找人借钱。”

  沉甸甸的两贯钱到手,罗刹顿时心花怒放,合拢衣袍便抱着琵琶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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