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捉鬼,我赚钱_三红又七绿【完结+番外】(29)

  郗红月老实应好:“你们放心,我今日就回无悲山。”

  罗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几步,开始跑。跑了一段路,又开始在瘴林中飞。

  他迫切地想问朱砂。

  那本《朱记棺材铺手札》是否就是《太一符箓》?

  还有。

  她是不是想要他,做某个人的替死鬼。

  为了这个人,她不惜跑去汴州骗他。

  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与他亲吻缠绵。

  一路疾驰,忽地听到一句求救声。

  罗刹循声赶过去,只见一个手持短刀的黑衣人,正在对一个男子下手。

  男子跪在地上命悬一线,脖子上已有血珠冒出。

  不巧,这男子,他认识。

  玄泽,又名王衔之。

  对于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的他,不远处的两人停下手上的动作,俱是一惊。

  王衔之先反应过来,大声呼救:“救我!此人就是杀害玄玉的凶手!”

  罗刹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跑过去救他。

  不曾想,黑衣人见他跑过来,丢下王衔之,掉头便跑。

  罗刹一边追前面的黑衣人,一边回头让王衔之快跑:“你往左边走。”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在瘴林中穿梭,罗刹顾不得身份暴露,直接捏诀疾跑。

  一路追赶,他追着黑衣人跑出瘴林,跑到渌水河边。

  今日水浅,不少男女相偕涉河。

  罗刹穿过拥挤的人流,慢慢走向远处的曲亭。

  相隔十余步之时,他驻足不前,死死盯着亭中才出现的女子。

  他能听到。

  她的心怦怦在跳,极快,很乱。

  林中黑衣人的身影,与她的身影缓慢重合。

  直至变成他眼中眉眼含笑的朱砂,笑着与他招手:“二郎,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

  她的身上有血腥味,不知是王衔之的血,还是端木岌的血。

  抑或是他这个替死鬼的一颗真心。

  一颗被她的花言巧语哄骗,拿去献给他人的真心。

  罗刹走得极慢,朱砂嫌他墨迹,黛眉蹙起,作势生气:“数到三,你若还不进亭,我马上回长安。”

  “一。”

  “二。”

  “三。”

  三下数完,罗刹仍在亭外。

  朱砂冷哼一声,抱着一个长木盒便要离开。

  罗刹开口叫住她:“朱砂,如果我也做不了那个人的替死鬼,你会像杀死他们一样,毫不留情地杀了我吗?”

  朱砂不知他发什么疯,扔下重重的木盒,走出曲亭与他对质:“什么这个人那个人?什么替死鬼?”

  “朱砂,你还想骗我到何时?”

  罗刹隐去郗红月,假称遇到一个同族,从他口中得知《太一符箓》中便有引雷术:“他说,鬼族不能练《太一符箓》,除非他能找到一个人做替死鬼。否则,他就是另一个人的替死鬼,真正的替死鬼!”

  “朱砂,那个人是谁?”

  “朱砂,你到底想要我,做谁的替死鬼?”

  【作者有话说】

  黑衣人:死脑,快转啊!

  王衔之:死嘴,快说啊!

  罗刹:死腿,快跑啊!

  明天入v,万字大肥章送上(第一次顺v,呜呜呜)

  v后日更!!!然后还有一个抽奖[墨镜]

  第22章 产鬼(一)

  ◎“罗刹,我讨厌你……”◎

  万叠烟波,渌水长得没有尽头,茫茫去不还。

  男男女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在初冬日相偕涉河。

  河水有深有浅。

  上岸时,他们的鞋湿了,裙脏了,面上却是笑着的。

  真是奇怪。

  有男女从曲亭经过,瞧见亭外有一对男女在争执。

  好心劝架,反被两人齐声骂走。

  劝架的人走出几步远,与身边的心上人说起自己的猜测:“定是那男子做了错事惹女子生气。”

  罗刹听到这一句,在心中大声反驳。

  不是的,不是的。

  生气的是他,惹他生气的是朱砂。

  是朱砂挖空心思骗他去长安,只为让他心甘情愿做他人的替死鬼。

  一个他不知晓姓名的人。

  一个朱砂至深至爱的人。

  阿娘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蠢鬼。

  譬如眼下,他明知朱砂别有目的,明知真相残忍。仍一次次义无反顾地开口,近乎哀求般地求朱砂告诉他真相:“朱砂,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还想说,若那个人真的爱她,他会离开长安成全他们。

  即使此生他都要受人鬼契的反噬,日夜承受蚀骨噬心之痛。

  可是,他唯独不愿做那人的替身。

  以及替死鬼。

  罗刹抬头平静地望过去,一步之隔的眼眸中,映出他的残影与女子高不可攀的冷漠。

  风过,吹散他内心最后一点明灭的希望。

  因为他清清楚楚听见朱砂在说:“罗刹,你还要我证明多少次?鄂州那夜,你是做梦!《太一符箓》是太一道的至上法宝,我怎么可能会有此书?”

  “罗刹,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如今,你信同族的几句妄言,却不信我。这便是你口中的爱吗?”

  罗刹走进了死胡同。

  朱砂把他逼疯,又静静地旁观他发疯。

  明明错的是她,疯的却是他。

  “我没有做梦!”

  罗刹的手指攥得发白。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些,再清醒些看清面前义正言辞的女子:“从鄂州出发回长安前,我帮你收拾包袱,曾在你的胡靴上发现一层新鲜的湿泥。”

  日头西坠,光影在朱砂的眸间跳跃:“你夜里说梦话,吵得我睡不着,我下楼走走罢了。”

  罗刹反击道:“鄂州街巷干净,当夜也并未下雨。你下楼走走,从何处踩出湿泥?只有端木岌被杀的山下,才可能有湿泥!还有,你身上有血,来自王衔之……”

  方才跑去救王衔之时,他曾闻到血腥味。

  闻言,朱砂的面色迅速苍白下来。惨淡如霜,连唇色也寻不到一点血色。

  渌水河边,早已没了涉河的男女。

  罗刹循着血腥味,扯开朱砂的道袍。

  她的锁骨之下,有大片血污。

  血污中心,是一个血窟窿。

  那是一个刺伤的伤口,来自一把长锏。

  准确来说,是一把黄金长锏。

  在罗刹看清伤口的一瞬,朱砂的脊背弯下去。

  负伤撑了太久,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足以让她耗尽所有力气:“为了你要的金锏,我一早跑去与晋王的手下比武,被他打伤仍咬牙撑到晋王松口。我抱着金锏出府,想去医馆,又怕你等不到我伤心。”

  “罗刹,我拖着受伤的身子,千辛万苦赶到这里,你却无端指责我是杀人凶手。”

  说出口的每一字拉扯着伤口,直到她倒在河边。

  剩下的所有话语,悉数变成干涩喘息:“罗刹,我讨厌你……”

  胸口越来越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四肢百骸,无一不冷。罗刹跪下来,愧疚与懊悔,霎时涌上心头。

  “朱砂……”

  他伸手去抱朱砂,却被她挣扎着推开:“滚。”

  河中映红霞,朱砂强撑着起身。捂着伤口,转身走去曲亭。

  亭中角落,有一把金晃晃的长锏。

  朱砂拿起长锏,利落地扔给罗刹:“这把金锏,足够抵你半年工钱。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身子有伤,她一瘸一拐走向远处的马车。

  罗刹慌忙追上来道歉,内心的愧疚翻江倒海:“朱砂,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他不该只听信郗红月的几句话,便质疑朱砂。

  照郗红月所说,修炼《太一符箓》,需一人一鬼。

  鬼强,则人为替死鬼。

  人强,则鬼为替死鬼。

  若他真是某个人的替死鬼,朱砂从前何必找端木岌等人。

  血流了太多,撑不到走到马车。

  倒下之前,朱砂看见向她跑来的罗刹,焦急万分的罗刹。

  她无声地笑了笑:“傻鬼……”

  四野寂静,空余几声叹气声。

  朱砂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辆慢腾腾行驶的马车之中。

  叹气声来自外面驾马车的男子,她不用细听,便知男子是何人。

  道袍换了,身上的血污被人细细清理过,伤口处已经裹上一层又一层干净的白纱布。

  朱砂掀帘出去,没好气道:“罗刹,我连医馆都不配去吗?”

  罗刹乍然听到她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朱砂,不是的。我原想抱你去医馆,可梅兄说晋王下令捉拿刺客。你身上有伤,去医馆怕说不清。他给了我几瓶药,让我先带你出城。”

  原是如此,朱砂放下车帘,打算回车中再躺躺。

  车帘放到一半,罗刹才敢扭头看她,半是关切半是道歉:“朱砂,你的伤好点了吗?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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