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法司是皇上手里最锋利的刀。这么一把好刀应该用在关键的地方，怎么能拿来杀鸡呢?臣的意思是此案应该交给京兆府衙，毕竟这样的小案子既用不上刑部，也用不上我们都察院，应该交由京兆府衙审理。明法司如此威严部门，可不能因为此事失了威望。”
“宋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便交给京兆府衙。”
宋睿泽从宫里离开，回到都察院。他刚落脚没多久，京兆府衙那边便来提人了。
唐大富的伤势已经得到处理。
另外，那死者的死因也查证了，的确是被殴打至死。
唐大富本就是农户出身，力气大，再加上他失去理智，所以打张大江的时候根本没有章法。
京兆府衙来提人，宋睿泽只能放人。
“宋大人，此案……”京兆府尹满脸愁色。“还请宋大人明示。”
“本官就算明示了，夏大人做得了这个主吗?”宋睿泽说道，“现在就看夏大人是选择得罪明法司，还是选择得罪都察院和刑部?”
“大人啊，快饶了下官吧，下官只是一个小人物，实在是谁都得罪不起啊!大人也知道明法司的行事作风，我要是得罪他们，不仅我这条小命保不住，我的家人怕是也要遭殃。”
“夏大人的意思是说想投靠明法司，与我们都察院和刑部为敌?”
“不不不，下官谁都不敢得罪，只想求条明路。”
“此案非常复杂，大人需要时间搜集证据。”宋睿泽说道，“虽说此案是小案，但是死无对证，现场又这么混乱，大家的证词都不统一，自然调查起来就慢了点。”
京兆府尹明白宋睿泽的意思了。
宋睿泽的意思就是拖。
宋睿泽可以肯定那瞎眼老太太以及那些村民都是江云舟指使来的。如果他没有猜错，江云舟肯定威胁了他们，他们不敢不从。他们惧怕江云舟，自然不敢说实话。
不过，谁都有可能是为了利益，那个瞎眼老太太却不一样。她与儿子相依为命，如今儿子死了，她什么都没有了，这世间没有什么让她留恋的东西，那么她追求的肯定是真相。
第580章 求真相
瞎眼老太太跪在京兆府衙的门口。
四周的百姓同情地看着她。
“可怜啊，年少守寡，与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瞎眼老太太颤抖地说道：“大人，吾儿死得冤枉啊，求大人为他做主。”
秦徽音站在人群中，看着京兆府衙的官差把瞎眼老太太带进去。
没多久，京兆府衙升堂审理此案。
“老太太，经过仵作验证，令公子的确是被殴打致死，不过有个疑点，那就是令公子是被两个人殴打的。我们从现场取证，根据现场人的证词，当时只有唐大富一人殴打过他，他并没有与两个人发生争执。老太太，你要我们官府给你一个公道，那得给我们时间去调查此事。我们需要弄清楚第二个殴打他的人是谁，这人的力度能达到什么地步。”
“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还有第二个人殴打过我儿子?”瞎眼老太太问。
“没错。”京兆府尹开口，“从你儿子的尸体上来看，唐大富的力气的确大，但是杂乱无章，根本就是一阵胡乱的发泄。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他非常清楚打什么部分能让人致死，而且他的力度刚刚至死，不会让人察觉。”
“还请大人找到真正的凶手，一定要将这个人抓捕归案。”
“你仔细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当时是谁把你儿子背回去的，背回去的时候他是否已经死了?”
“当时是我们的邻居王大力把他背回去的。王大力把我儿背回来的时候，我儿还没死，还能跟我说几句话。我儿说他很快就有钱给我买药了。我这把老骨头总是拖累，早知道会害死他，我宁愿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瞎眼老太太哭得好不可怜。
在外面听审的百姓们动容不已。
“那唐老爷仗着自己的儿子是高官，女婿是高官，视人命为草芥，这样的人就应该受到制裁。他要是不治罪，就是官官相护，这其中必有猫腻。”
“对，必须得治罪，那老太太多可怜啊!”
原本只是有些同情老太太的百姓们经过这么一鼓动，立马对唐大富产生了怨恨心理。
秦徽音唤了一声：“宋一。”
宋一钻出来，见秦徽音指了指从中挑拨的两个人，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两个人还想煽动百姓，很快就被宋一和宋二控制住了。
此时京兆府尹已经从瞎眼老太太的嘴里问出第二个疑点，便宣布休堂另审。
京兆府尹从宋睿泽那里得到‘拖字诀’的秘决，本来就不想太快审理此案。
秦徽音见没有后续，便从京兆府衙离开了。她直接坐着马车前往都察院，进了都察院重地。
“见过夫人。”
“夫人好。”
秦徽音向众人点头。
当她找到宋睿泽的时候，他正在与手里的部下开会。她在旁边的厢房里等了等，等隔壁的声音停下来，这才来到宋睿泽的面前。
宋睿泽正在按眉心，见她出现，立马打起精神。
刚才还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的眼里有光了，整个人也有精神了。
可是秦徽音明白，这些都是他的伪装。他的心里必是很辛苦的，只是在她的面前总是打起精神，不让她看出自己的脆弱。
秦徽音走到他的身后，为他按着眉心。
“音音，我没事。”宋睿泽抓住她的手指，把她拉了过来。
他才舍不得她做这些粗活儿。
“我刚从京兆府衙过来。”秦徽音坐在他的身侧，为他倒了一杯水，看着他喝下后继续说道，“京兆府尹是个不错的官员，他明显已经查出真相是什么，只是他不敢得罪明法司，所以现在只能听你的拖着不审。只是这样一来，总不可能一直拖到那个死者的尸体都溃烂了。”
“现在关心真相的人不多，大家都想知道官员的家眷犯了罪是不是与庶民同罪，这是想煽动百姓对我们不满。”
“咱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与岳母商量了一下，既然对方想煽动舆论，那咱们就以同样的方法来破解这个局。”
“怎么破?”
“瞎眼老太太与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的故事很精彩，但是整件事情的发生是那老太太的儿子说话惹怒了唐叔
，唐叔心疼自己的妻子，出手想要教训一下羞辱自己妻子的人，从这个角度来看，唐叔是个疼惜妻子的好儿郎，天下的女子必是都很欣赏他的行为。咱们就把唐叔与岳母这些年的不容易传出去，故事越精彩越好。丈夫断了腿，家里欠了巨债，还要养育几个孩子的女人支撑起一家子的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想要煽动百姓，我们用同样的方法破局，这本身没有错。最后还是要回归到案子的真相。另外就是明法司，放大明法司与我们两家的恩怨，再根据明法司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情，百姓们就算不会帮咱们，也不会帮他散播谣言。”
“案子的真相很好查，只要做了，到处都是证据。前面有真相有证据，背后有舆论，明法司再想针对唐叔的案子，除非他们找到更明确的证据能证明自己，否则他们也没有办法胡乱冤枉别人。”
江启斌从外面进来，说道：“老大，外面有许多传言，有关唐夫人的。”
“是不是有关唐叔与我岳母感情深厚的那些陈年旧事?”宋睿泽说道。
“不仅仅如此，还有唐夫人早些年与安平伯府的那些旧事。有关唐夫人的一切，好像全部暴露出来了。之前不是有人说唐夫人是江云舟的亲娘吗?如今唐夫人与安平伯府发生的那些恩怨，以及唐夫人与小时候的江云舟的那些恩怨，外面传得一板一眼，就像是有人亲眼看见了那些事情一样。属下觉得能这么熟悉这些事情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李桃花。
只有李桃花才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秦徽音明白了。
“我娘是想与江云舟同归于尽。”秦徽音说道，“江云舟想要坏了我娘的名声，我娘直接把自己与安平伯府的恩怨宣扬出去，现在大家只会说江云舟从小就是个白眼狼，我娘之前受了那么多苦，唐叔明知道我娘经历的那一切还疼她如珠如宝，的确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第581章 钱袋子
江云舟狠狠地砸了手里的杯子。
他阴毒地看着前方，冰冷地说道：“真是我的好母亲啊!为了救那个废物男人，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故意把自己的那些丑事暴露出来，想与我同归于尽。她是女人，整日躲在后宅里，名声臭点也无所谓，左右不过是几个女人之间的闲话。可是我呢?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