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徽音没有立即进来,而是站在门口问道:“白夫子,现在方便进来吗?”
“请进。”濮阳秋白沙哑地说道。
芷兰打开门,秦徽音先走进去,素锦端着药盅跟上。
秦徽音打量着濮阳秋白,说道:“夫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濮阳秋白虚弱地说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现在没什么大碍,就是没力气,怕是要休息几日。这几日,还得在贵府叨扰了。”
“白夫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我重金聘请的夫子,你生病了,我们当然要好好照顾。难不成你生病了,我们就不管不问吗?”
“我有这样的病,二小姐不打算辞退我吗?”
“谁都会生病。如果我生病,夫子还能不教我这个学生?”
“那不一样。”她是主家,拥有决定权。他是她好心收留的花船男子,客气点唤他,他可以是夫子。如果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是个艺妓。
虽然他昨天已经知道了她的善心,但是现在再次确定她的意思,还是为她的善良感到羞愧。
“快喝药吧!”秦徽音说着,让素锦把药汤奉上。
濮阳秋白想接,被秦徽音阻止了。
“我看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想必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你别动了,让旁边的男仆喂你喝。”秦徽音说着,朝旁边的男仆招了招手。
素锦在旁边提醒:“小姐,夫子的身体不适,让他多休息一下,咱们就别打扰了。”
秦徽音说道:“说得对。夫子,你吃了药就多睡会儿,要是精神好些了就在院子里走走。你要是觉得无聊,让下人去找书,要是府里没有,就去外面找,这些都算我们府里给你的生病补贴。”
濮阳秋白被她逗笑了:“这样的生病补贴是大家都有,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如果大家都有,二小姐每年仅是给仆人看病就得支出一大笔钱。”
“大家都有。只不过根据职位的不同,补贴的数额也不一样。比如说护院,他们要为我们看家护院,遇见危险的可能性大些,他们的生病补贴就是普通家仆的五倍。夫子是我的老师,与他们又不一样,这个额度嘛应该大点。在我们唐家,仆人也是有人权的,该给他们的福利一文不会少。”
“如果我是仆人,肯定要找二小姐这样大方的东家。”
“夫子有所不知,二小姐可是人牙子们最喜欢的主家。只要唐家放出话说要买人,全京城的牙行闻着味儿就来找二小姐,就想把人卖进来。”
“就你话多。”秦徽音斥了素锦一句。“咱们不要打扰夫子休息了。你这里有事叫我,我不在的话,我大姐也会处理的。你好好休息。”
第459章 闻着味
濮阳秋白闻着熟悉的血腥味,摸了摸枕头下面的匕首。
他还没有睁开眼睛,手里的匕首便挥了出去。
那人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匕首抢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这副样子能吓唬得了谁?只怕连经过的老鼠都杀不死吧!”
濮阳秋白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视线停留在他的腰间:“你又受伤了。”
诸葛从风摸了摸受伤的地方,一脸无所谓:“这不是家常便饭嘛?”
“既然受了伤,为什么不找地方养伤,跑来这里做什么?你要是想找我,只管给我留个信,不要来唐宅来找我。”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以前你去那些东家做事的时候,我也是随便进出,没见你阻止过。你就这么担心连累唐家的人?”诸葛从风打量着濮阳秋白,“你不太对劲。”
“这家人是无辜的,要是受我们的牵连,那就是我们犯下的罪孽。你可知那位秦小姐的手里有多少伙计吗?一个伙计代表着一个家庭,几千个伙计代表着几万人的生死。如果因为我们的事情连累她,她名下的产业也会受到动荡,到那时就是几万人的死活。”
“你不用说这么多。你不想我来唐宅,我不来就是了。你以为我想来?这唐宅可不好进,家丁护院多,看守严密,就算称不上固若金汤,那不是随便进出的地方。我在这里守了半个时辰,那两个仆人一直陪着你,连茅房都是轮流去的。”
“如果不是我想安静待会儿,把他们遣散了出去,只怕你今天见不着我。”
“那位秦小姐真的挺有意思的。要不是这段时间没见她主动找你献殷勤,我还以为她看上你了。毕竟你这张脸的确挺勾人的,这么多年来,上到八十岁的老夫人下到十几岁的小姑娘,为你神魂颠倒的人可不少。”
“不可胡说,她才不是这种庸俗的人。”
诸葛从风凑近看他:“你真的不对劲。”
“你找我何事?”濮阳秋白淡道。
诸葛从风把一个药瓶塞到他的手里:“我联系上卫神医了,这是他给你调配的药。”
濮阳秋白打开瓶子。
诸葛从风按住他的手:“我给你送药,不代表着我同意你吃。昨天晚上你犯病的时候是最难熬的,既然已经熬过去了,这次就别吃了。这种药对身体的损伤特别严重,能少吃一颗就少吃一颗。”
“我要是不吃,至少还要在床上躺上五六天。”
“那就躺五六天,最近又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让自己休息一下又能怎么的?”
又有人过来了。
诸葛从风现在离开来不及了。
他看了看四周,视线停留在屏风后,便躲到了屏风后。
秦徽音端着汤水进来,说道:“听他们说你刚才没吃多少,这是我让厨房炖的补汤,你吃点补补身体。”
濮阳秋白说道:“你今天没去店里打理生意吗?”
“绿芜姐去了,我便没去了。”
秦徽音的视线停留在屏风方向。
濮阳秋白见她这样,问道:“怎么了?”
“那屏风脏了。”秦徽音说道,“下面的人是怎么做事的,竟疏忽至此。”
“不怪他们,我在这里躺着,他们知道我喜欢清净,不敢进来打扰,自然没有办法收拾。”濮阳秋白说道,“我感觉好了些,要不下午你把琴拿过来,我在这里教你弹琴?要是一直这样躺在床上,我这身体怕是都要生绣了。”
“好呀!”秦徽音见他喝了汤,把汤盅交给旁边的素锦。“你去安排一下。”
“小姐,奴婢担心安排不好,要不还是你去安排,奴婢在这里守着白夫子。”
“我让你安排你就安排,别这么多话。”
濮阳秋白不懂秦徽音说的安排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下午学琴的事情?
难道她下午有事,没空来学琴,现在听他说有点闷,就让手下的人把时间空出来?
他这个学生还真是心细如发,善解人意。
素锦出去了。
秦徽音又与濮阳秋白说了些学琴的事情。她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请教濮阳秋白,后者耐心地解答。
诸葛从风站在屏风后,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温馨相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人的侧颜有些相似。难道是因为两人的容貌都称得上世间少有,所以才会有这么相似的地方?
他长得也不差,也没听别人说他和濮阳秋白长得相似。
在诸葛从风陷入沉思的时候,从门口冲进来十几个护院。
素锦指着屏风后面:“在那里。”
濮阳秋白见到这突然发生的变故,又见秦徽音挡在他的面前,后者那双好看的眼睛严肃地看着屏风后。
原来……
她刚才说屏风脏了,下面的人办事不利,并不是真的说屏风脏了,而是她发现屏风后面有人。
她让手里的大丫鬟去安排,不是去安排店里的生意,而是安排护院进来捉‘贼’。
是了,她这么聪明,怎么可能闻不到房间里的血腥味?
只是,他的房间里有这样的危险,她却没有怀疑他是同伙,而是担心他会被贼人要挟。
“夫子别怕,我们人多,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他不是……”
濮阳秋白想说‘他不是贼人’,话没有说完,就见护院把屏风踢倒,而里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诸葛从风趴在浴桶上,腰间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那张好看的容颜白得像纸。
他那头银发太张扬了,秦徽音想不认出他都难。
她看了看诸葛从风,又看了看濮阳秋白,问道:“你认识这人?”
一个在花船上讨生活的俊美男子,一个在玉竹馆那样的小倌院里讨生活的妖孽男子,好像算是同行。
这两人还真有可能相互认识。
秦徽音不想冤枉好人,所以先问清楚再说。如果不认识,她再报官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