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长子,唐大富近几年越来越怵他。不过他很少干涉唐大富的事情,平时也在私塾里不回来,两人还能维持表面的亲子关系。
唐逸尘走过去,把唐大富抱了起来。
公主抱。
秦徽音在旁边看着,表情怪异,扭过头不让别人看见她扭曲的表情。
“怎么了?”李桃花察觉她的异常,问。
秦徽音轻轻地摇头,垂着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赚这笔银子。”
那画面太辣眼睛,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在这样严肃的场景中,她要是突然笑出声,全家人都会以为她被气疯了。
“唐逸尘,你说怎么办?”李桃花听秦徽音提起银子的事情,马上向唐逸尘发难。“你作为唐家的长子,理应为你爹分忧。”
唐逸尘把唐大富放到凳子上坐着。
他在旁边坐下来,平静地看着唐大富:“你出事之后昏迷了几天,那段时间我忙,看你没有生命危险就回私塾了。这是我的疏忽,我的错,我应该早点弄清楚来龙去脉,提前做好准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
唐大富愣愣地看着面前的长子。
他只有十四岁,但是少年老成,眉宇间的威严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有种被‘爹’教训了的错觉。
不,哪怕是面对他亲爹,他也没有这么怂过。
唐逸尘处于变声期,故作老成的模样让人觉得怪怪的。不过,唐家人早就习惯遇事找大哥,被他这样教训,都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爹,把你和人发生争执、受伤、借银子治伤的过程详细说一遍吧!”唐逸尘说道。
唐大富看了一眼李桃花,心虚地说道:“我在陈家染坊做事,本来只是一个临时工,因为表现得不错,管事给我提拔成正式的伙计。那天我与平时一样做工,与我一起做事的苏离把刚染好的布弄坏了,我说了他几句,他便与我争执起来了。不知怎么
的,我们就动起了手。我把苏离的脑袋打破了,苏离推了我,旁边的晾布木架朝我砸下来,正中我的腿。”
“当时一片混乱,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只知道痛……再后来,管事和陈老板都来了。他们请了大夫,说苏离伤了脑袋,要是治不好的话会变成笨蛋。至于我,我的腿伤得太重了,我又体虚,失血过多,必须用人参才能续命。陈老板问我想不想续命,我当然说想了。陈老板就说那得五十两银子。我实在太痛了,更不想死,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大夫给我治腿的时候,我痛得快要晕过去了。他们端了个什么东西给我喝,说是人参汤……”
唐逸尘沉默地听着,听唐大富说完,平静地说道:“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桃花说道,“你要是早回来一会儿,就会看见他们怎么逼迫我们的了。他们还逼着我家音音签下了文书,一个月之内还不出五十两银子,我家音丫头就要被他们带走了。那个老色鬼这么大年纪了,还打我家闺女的主意。唐逸尘,这是你爹惹的破事,你们别想连累我闺女。”
“你既嫁给了我爹,就是他的妻子,这个时候撇清关系,就不怕我爹心寒吗?”唐逸尘冷淡地说道。
“我是嫁给你爹,但是当初我和他说好的,我这人受不了苦,受不了委屈,我闺女也一样,所以有麻烦不要找我和我闺女,我带着闺女嫁给他可不是为了跟着他吃苦的。”李桃花说得理直气壮。
唐逸尘用讽刺的眼神看着唐大富,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心心念念想娶的女人。
唐大富憋红了脸。
他在娶李桃花之前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自从他的腿受伤之后,李桃花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甚至好几次打起了离开的主意。这些他都知道。
可是,他就是看上她了。
他只恨自己没能力让她过好日子。
当初她跟着宋益,可是没有受半点委屈的。要不是宋益死了,哪里轮得上他?
只是,他太没用了,给家里拖后腿了。
“陈忠义的旁边有个年纪不大的伙计,长得瘦瘦高高的,今天他把文书给我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笔迹与唐叔的那封借据是一样的。”
唐逸尘看向秦徽音。
秦徽音说道:“如果你想查详细的内情,可以从他下手。”
“你怎么知道我想查清此事?”
“你问得这么详细,总不可能是突然好奇吧?”秦徽音说道,“现在想解决这件事情,要么努力赚钱,还清五十两银子。哪怕这是个局,咱们没有别的证据来证明自己,只能认了。要么就是查清楚此事,一切都是陈老板的布局,这五十两银子是敲诈,不用还清银子。还有一个可能,查清楚之后,陈忠义的确支付了五十两银子,那人参也确实值五十两银子,唐叔的伤势也需要这支人参,那我们照价赔偿。不过从今天所见的,第三个可能性不大。”
唐逸尘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着秦徽音。
她很冷静。
这件事情牵扯到她,她还是这么冷静,仿佛笃定此事难不住她。
第28章 :互利
“我明天进城查证此事。”唐逸尘说道,“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行。”秦徽音对李桃花说道,“娘,我们去做饭吧!大家都饿了。”
李桃花点点头,跟着秦徽音进了厨房。
母女俩进了厨房,李桃花站在厨房门口竖耳听着堂屋的交谈。秦徽音从缸里挖出面粉,见她如此只无奈地笑了笑,没有阻拦。
唐逸尘把唐大富抱回卧室。
他很快出来,见唐绿芜和唐逸笑收拾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便跟着他们一起收拾。
唐逸笑嘟囔道:“先不管那五十两银子怎么处理,他们砸了我们家的东西,我们就这样放他们走了,想想真是亏了。”
“对方人多,又都是身强体壮的大汉,要是惹怒了他们,吃亏的是你们。”唐逸尘说道,“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自保。”
“音妹妹也是这样说的。”唐绿芜说道。
唐逸尘愣了一下,眼里闪过诧异的神色。
他抬头看向唐绿芜,发现她提起秦徽音时没有反感或者排斥,只有发自内心的钦佩。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挺好的。”唐绿芜说道,“大哥不用担心。李姨和音妹妹把她们的衣服典当了给小弟买药吃。是不是啊,小弟?”
唐逸笑:“……”
他应该怎么向大哥述说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刚开始李桃花母女总是找他们的麻烦,什么脏活累活都使唤他们,像大多数后娘一样见不得继子继女好,但是最近变了许多,让他觉得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唐逸尘见唐逸笑不说话,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清冷如月,仿佛有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唐逸笑点点头:“姐姐说得没错,他们现在对我们挺好的。我的药花了不少钱,他们也给我买了。自从开始做生意,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相处得还不错。”
“如此便好。”唐逸尘听了弟妹的话,心里的担忧消散了。
其实在第一次收到弟妹送来的凉粉时,看他们脸上没了往日的愁色,他便猜测家里有什么变化。那样的变化应该是好事,他便没有急着回家。如今得到证实,放心了不少。
李桃花听兄妹几人谈完话,回到灶台前,凑近秦徽音说道:“瞧他的样子,这是担心我这个后娘对他弟妹不好。嗤,真要是这么担心,怎么不把他弟妹接走啊?自古后娘难当,当我愿意管他们家的人?”
秦徽音看着李桃花碎碎念的模样,只觉她这个便宜娘亲真是可爱。
或许她自私,心里真正关心的除了自己就是女儿,但是人心本来就是自私的。她一个寡妇在这个世道活得艰难,要是不自私点,只怕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娘,我没力气了,你能帮我揉面吗?”她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免得她的心思都在唐家姊妹的身上。
李桃花卷起衣袖,先净了手,接替秦微音的活儿开始麻利地干起来。
在李桃花揉面的时候,秦徽音切着肉片。
她先切好肥肉,再把瘦肉单独切成薄片装进碗里,添上盐,打了一个鸡蛋,用豌豆粉做成了滑肉片。
等李桃花和好面,秦徽音把面团盖起来醒一会儿。在这期间,她又用蘑菇、葱蒜姜以及酱醋调制成了面条的调味料。
卤肉锅里还有一段肥肠,那是她之前故意留下来的,就是为了回来的时候煮面条吃。
“绿芜姐,帮我掐点葱叶进来。”秦徽音一边拉面一边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