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将车_且啸【完结+番外】(83)

  林雯傧不意提到自己,怯怯不敢说话,恩贵傧冷冷一眼看过去,还未开口,咸安帝已是一个杯子向祥贵傧扔了过去:“你住口。”

  祥贵傧吓了一跳,缩到了忬贵君身后,忬贵君却也没有袒护他的意思,平稳道:“皇贵君是尊上,祥贵傧,你怎可随意议论?”

  惠贵君斜觑忬贵君一眼,他媚眼如丝,阴毒好似艳紫花朵中探出的纤长卷曲的毒蕊:“他不说,便不这样想了么?臣侍倒是相信皇贵君是清白的,但这易太医的心思,恐怕清白不了罢。”

  咸安帝抬眼看向惠贵君,只见他垂着长长的眼睫道:“陛下,皇贵君与您多年的情分做不得假,至于易太医,觊觎皇君,这事儿前头有过先例的,赐绞刑,赏全尸归家就是了——陛下,今日是皇贵君册封的大喜日子,不必为个小小太医耽搁了。”

  “陛下!”恩贵傧道,“这把匕首不过是出现在太医院中,是真是假,是谁放的还未可知……”

  “朕不缺这一个太医。”

  咸安帝这句话一出,恩贵傧一时语塞。易太医主修外伤,一向主要负责照顾皇贵君的腿伤,偶尔也由皇贵君指派,看顾过孕中受了外伤的林雯傧等人,身上更没有太医院院首的职务。现下闹出这样的绯闻,绝不可能再让她负责皇贵君的腿伤了,杀了她,对咸安帝本人竟没有任何影响。

  皇贵君双手紧攥,忍了又忍,终是道:“陛下若疑臣侍,臣侍愿一死以正清白。”

  任荷茗连忙拦住他,恳切道:“父君!”

  他这般说,咸安帝顿了一顿,暴怒的眼中似有了几分清明,却见惠贵君望向皇贵君,似笑非笑道:“臣侍是为了皇贵君好,皇贵君方才还不屑自辩,这会子却如此袒护易太医,不惜以性命相代,倒教臣侍难办了。”

  任荷茗晓得他歹毒的心思——原本,还不能坐实皇贵君对易太医有私情,可是以皇贵君的性子,如何能忍易太医无辜受累,偏偏他越是要护易太医,咸安帝就越疑心。

  咸安帝即刻便被挑拨了,眼看着就要发怒,忬贵君此时方微微抬眉,屈膝行礼,他的声音如一泓清泉,将咸安帝安抚下来:“陛下,此事终究没有实证,臣侍相信易太医或许有情,但宫规森严,想来二人未越雷池,如此,不如将易太医遣到地方医署就职,再不相见也就是了。不知易太医是何地出身?教她回去家乡做事,不也挺好。”

  他这样说,咸安帝的脸色却越发阴沉,看向皇贵君道:“朕记得,易太医是幽云人士,原是军医,是你将她举荐进太医院的。”

  祥贵傧仍是口无遮拦,拉着林雯傧小声道:“臣侍是真不明白这是如何能行的,咱们这些后宫,哪一个不是珍重养在深闺,除了与陛下,俱是严格守贞,不敢有丝毫衣冠不整,听说皇贵君浑身上下几十上百处伤痕,若都是易太医处置,那不是得把身子看光摸遍了好些次,这样的人,怎么还要推举进京,一直留在身边?”

  林雯傧胆小谨慎,根本不想和祥贵傧纠缠,是梅贵傧听不下去,淡淡接了一句:“陛下在上面坐着,轮不到祥贵傧多嘴。”

  祥贵傧瞪了梅贵傧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忬贵君打断:“皇贵君嫁为陛下侧君之前,曾有过验贞,不许胡说。”

  可是这话绝不会让咸安帝感觉更好——即便是任荷茗认为无稽,也听到了许多流言蜚语,当初验贞之时,皇贵君手臂上的守贞砂因受伤已经没有了,下身那物什儿上的膜衣也早已因为常年骑马而撕裂,是太医们用过药,另点了守贞砂,应说皇贵君的确是处子,只是多少会有挥之不去的疑云。

  果真,咸安帝的脸色越发难看,就在这时,搜查皇贵君寝殿和易太医医案的太医院刘院首上前回禀道:“陛下,臣等发现,皇贵君榻前香球中的药物和医案中的记载不同,多了益父草等几味活血化瘀的药材,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防止有孕甚至伤胎的东西。”

  随着她们一同检查的易太医亦走来,方跪下,便被咸安帝踹倒在地:“朕曾多番让你为皇贵君调理身体以期生下孩子,你岂不知,朕有多想要个嫡嗣?皇贵君待你不薄,你竟这样回报朕和皇贵君的恩典!”

  说着还要去踹易太医,皇贵君却抬手轻轻挡住咸安帝膝弯,向下一送,将咸安帝的腿按在地上,淡淡道:“陛下,我知道易太医用的方子,他在用之前,是告诉了我的。”

  便是听啪地一声。

  咸安帝一个耳光打在了皇贵君脸上。

  宫中君傧擅自避孕乃是大罪,何况是皇贵君,咸安帝那一掌打得极重,皇贵君的脸颊一白,旋即便红了起来,恩贵傧惊得一跳,险些要扑上去,是凭着自制生生止住,任荷茗亦不由得咬住了牙。其实咸安帝那一掌来得虽快,可是以皇贵君的武功,若要躲,原是不可能躲不过去的,那一掌打得闷响,怎会不狠,皇贵君却连偏一偏脸也没有,神色也依旧很平静。

  忬贵君即刻道:“陛下,若要分辨处置此事,还请清退外命夫。”

  咸安帝即是阴沉道:“都下去。”

  咸安帝那一脚踹得不轻,易太医费力才立直身体,平和道:“陛下,皇贵君的身体寒气滞涩,难以有孕,若要有孕,若要保来日皇嗣无虞,必得先行活血化瘀,待时机成熟再行受孕,这些药材的剂量也不足以阻孕或伤胎,只是这些药材敏感,难免有心之人用以构陷皇贵君,这些药材,臣都另有记档,同时吩咐,其他承有圣恩之人万万不可进入皇贵君寝殿之中,绝无他意,还望陛下明鉴。”

  一旁的刘院首却道:“陛下,这些都是不能轻易给男子用的重药,许是微臣医术不精,是万万不敢给皇贵君用这样的药材的,稍有不慎,便是断绝皇嗣之念啊!”

  任荷茗正要说话,却是被人一把拉住拖了下去,走出殿外一看,见正是朴慧质,随在他身边的则是徐希桐,徐希桐急急对他说道:“眼下父君正在殿中,我才能嘱咐你一句——陛下正在气头上,谁说话就是谁撞在枪口上,既然已经说了清退外命夫,你就不能再为皇贵君说话了。皇贵君无出,最大的倚仗就是兰陵王,恩贵傧主子既然在为皇贵君据理力争,兰陵王便不能再搅和进去了,若是你此刻为皇贵君说话,连累兰陵王与你即刻离京,那才是没有后路了。恩贵傧主子聪慧,也未必有什么你想说的是恩贵傧主子想不到的,眼下还是保住兰陵王要紧。只要兰陵王在,陛下便不能严处皇贵君和恩贵傧,荷茗,你一定要忍住。”

  任荷茗道:“可是皇贵君与易太医分明就是冤枉的,只要一样样细查对质…”

  徐希桐摇头,笃定道:“陛下已然起了疑心,以陛下的性子,此时此刻再如何分辩也是没有用的,反而过些日子,她更会生出些别的疑心,为了皇贵君,你一定要忍耐。”

  说罢,他便旋身匆匆离去。

  以他的立场,原不该这样诚恳地帮着任荷茗,不知他下定了何种决心,只见他今日穿着,亦是郡王君正装,明红缕金如意福寿纹的广袖长披与鹅黄披帛曳在身后,当是沉重的,显得他有些过分清瘦,却有说不出的决绝。

  第72章

  任荷茗知道,徐希桐说的是对的。

  咸安帝最终的处置是将易太医下狱,皇贵君关入冷宫——说实话,众人倒似有些习惯了的感觉,并没有感觉出了什么巨变,但礼部尚书汪光徵,许是为了他那身为郁陵王侧君的儿子,还是顶着雷霆之怒上了一书,中宫不可一日无主,既然皇贵君萧氏已经废入冷宫,请另立皇贵君主六宫事。

  恩贵傧在长跪御书房外为冷宫求了足够的炭火和保暖之物后,被入宫的薛钰扶起,也是见好就收,自请撤下绿头牌去檀殿为国祈福。

  薛钰回府时,任荷茗穿着芙蓉金色泽的家常衣裳,披着件雪兔袄子窝在茜红牡丹长春锦榻上看书,看的正是那位佚名写的《不庄周》,榻边点着读书用的卧鹤八芯长明灯,只是用明纸笼罩着,让光晕更加柔和,屋里点了她成婚时为任荷茗准备的椒香,闻起来暖洋洋的,只因任荷茗知道她此回进宫必定不会好受,自己极力平复了心情,也希望她回到他身边来时,能感受到些许安慰。

  薛钰并不着人通报,只是静默进来,任荷茗即刻搁下书,让她坐在自己身边,薛钰早在外间烤去了身上的寒气,于是圈住他的腰,将下颌置在他肩上,一时没有说话,任荷茗由着她静了一时,柔声问道:“父君父傧可还好?”

  薛钰在他耳畔轻轻道:“今日进宫,母皇问我对于处置父君一事我有何看法,我说,后宫之事也好,母皇与父君之间的事也罢,都是母皇的私事,为人女的,须得以孝道为先,但母皇既然已经给了父君恩典,那我自然要替父君拜谢恩典。母皇听了,对我说,先前我因为不愿迎娶飞燕郡主,与燕梁将军怕是有些离心,更不必说,我先前对长安军就不算尽在掌握,如今父君遭到贬斥,对我来说,正是彻底掌握长安军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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