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了半圈,让她坐回了自己的小马扎,面对着昏暗的前方。
盛朝盈:“?”
头顶的男人嗓音瓮声瓮气:“自己坐好,坐稳。”
墨熠再度深吸了一口气,耳边便传来小姑娘细细弱弱的不满:“过河拆桥。”
墨熠:“?”
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男人拧了拧眉,但终究是没反驳她。
……
盛朝盈原本就在白日里养足了精神,经此一遭更是变得精神多了。
马车继续缓慢前行,不知隔了多久,盛朝盈忽地发现前方多了许多漂浮在半空中的黄绿色小点。
“那是什么?”
头顶的声音很小,但嗓音清冽:“流萤。”
“流萤?”
“嗯,朝朝没见过?”
盛朝盈摇头:“没有,我日日都在内院里呢,墨墨,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墨熠轻笑了一声:“在郯国与苍国的边境有一处名为流萤的村落,那里的流萤极多,晚间也极为壮观。”
“……以后带你去流萤村瞧瞧。”
“好。”
盛朝盈点头,想了想又道:“墨墨为何去了边境?”
男人默了默,沉下声音:“为的是北伐苍国,苍国与郯国历来不睦,每隔几载便会有所争斗。”
苍国与郯国不睦,这事盛朝盈也是知晓的。
虽说叔父叔母刻意想将她养成空有一张脸的空心美人。
可她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一日,叔父回府之时曾提及过,郯国大败苍国,龙颜大悦,举国欢庆。
盛朝盈抬头望了一眼男人紧绷的下颌:“是三年前的那场战事嚒?”
墨熠垂眸看她一眼:“正是,朝朝也知晓?”
盛朝盈轻哼了一声:“当然,那场战事应当是举国皆知吧?”
“说的是,那朝朝可还想知道更多?”
“更多?”
男人的声音极小
,低低沉沉地在黑夜中跟她诉说着有关的一切。
“苍国近来动作不断,三年前他们大败于我郯国,不日或又将卷土重来,可信王却长年贪赃枉法,只为网罗一众官员争权夺势,如此忧患之际,孤既身为太子自是有责任将他所做之事一一查明,公之于众。”
盛朝盈颔首,这些她能明白。
不过她最担忧的还有一件事,小姑娘扯了扯他的衣带:“那你以后还会领兵上战场嚒?”
墨熠盯着前方,凤眸中深沉如墨:“孤当保卫我郯国的领土以及百姓。”
盛朝盈明白了,她想了想,转而换了一个话题:“待我们到了虞安郡,我能否去留香坊寻杏儿?”
男人拧眉:“寻她做什么?”
那姑娘曾来客栈寻过眼前这小傻子,不过皆被他挡回去了。
“上回我从你这儿逃跑后,她救了我的,还带我去了留香坊。”
“墨墨,你认识秋容姑姑,那你知晓留香坊并非一般的地方嚒?”
“秋容姑姑收养的皆是一些孤儿孤女,不仅养他们吃穿,还请夫子教他们读书……”
“嗯。”他自然知晓,秋容就是母后身边的人。
“墨墨,你说既然女子也跟男子一样读了书,那为何不能一同去考取功名呢?”
墨熠诧异地看她一眼:“朝朝,你所说的这话,孤的娘亲也曾说过。”
“墨墨的娘亲?”
“嗯,你所说的秋容姑姑曾是母后身旁的贴身婢女。”
盛朝盈瞳孔微睁,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杏儿曾说留香坊有留香坊的规矩,生意如此红火,一枝独秀,却也无人敢惹。
墨熠低沉的嗓音中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失落:“若是她还活着,你所说的话说不准已然实现了。”
盛朝盈又拉了拉他的衣带,嗓音软软糯糯:“你别难过了。”
男人看她一眼:“孤不难过。”
小姑娘颇觉不信:“你骗我。”
墨熠低笑一声:“骗你?骗你一小傻子作甚?”
“你!”
“嘘,朝朝小点声儿……”
盛朝盈不理他了,轻咬着唇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墨熠惹人厌。
……
马车在路上行驶了近三日,在第三日用完午膳后,终于进入了虞安郡。
一进城,车马的速度便会慢上许多。
盛朝盈正趴在木窗上看窗外的景象,身后的墨熠在吩咐凌羽接下来的安排。
盛朝盈从窗户可以望见,前方不远处被一圈又一圈的人给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还有着源源不断地人在往前跑。
“那是怎么了?”
她自言自语才将将问出口,便瞧见凌峰已然跳下了车,应当是去前头打探情况去了。
只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回到了马车内禀报。
“少爷夫人,前方是忠义军节度使的府邸,好似是虞州刺史的公子不愿退婚,正在那府邸的门口摆聘礼表情意。”
“什么!”
盛朝盈忽地从窗口缩回了头,她转头盯着凌峰,语气焦急:“你再详细说说!”
墨熠伸手将她搂到自己身侧,又拿出手帕擦了擦她额间的薄汗:“阿盈对这等趣闻倒是感兴趣。”
盛朝盈微怔,对了,进了这城,那便唤她阿盈,这是她提前同墨熠说好的。
她蹙着眉撂开了他的手:“才不是呢,我认识夏吟的!她是好姑娘,定是被李安泊给缠住了。”
她又紧盯着凌峰:“凌峰你快详细说说。”
墨熠看着自己被她撂开的手挑了挑眉,又给单膝跪在地毯上的凌峰使了个眼色,后者才继续道。
“回禀夫人,据在那四周围观的百姓所言,好似是忠义军节度使之女看上了其他家的公子,非要同虞州刺史之子退婚,还使了皮鞭将之打伤。”
“可后者却情根深种,扬言要将聘礼加倍,且还写了血书表情意,只求忠义军节度使之女莫要退婚。”
“胡,胡说!”
盛朝盈都要被气死了,她忽地想起了夏吟曾赠予她的腰牌,她这回来虞安郡是特地将之带来了的。
“夫君,我想去见一见夏吟可以嚒?”
墨熠颔首,自然可以,此番回虞安郡,他本就计划同忠义军节度使见一面。
“夫君你真好~”小姑娘甜腻腻的撒娇,墨熠极为受用。
盛朝盈已经寻得了那腰牌,并将此交给了凌峰:“你将这个腰牌递给门房,就说我要见夏吟。”
“是,属下这就去。”
凌峰走后,盛朝盈就趴在窗上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背后的男人唤了她好几声,她只装作没听见。
她眼睁睁看着凌峰回来:“怎么样了?”
“这……”凌峰挠了挠后脑,尽量委婉地表述:“那门房说他们家小姐现下不方便见客。”
“啊……”盛朝盈有些失落,不过她也能理解,现下李安泊就在门外苦苦相逼,还有如此多的百姓围观。
夏姑娘定是焦头烂额了才对,她现在去见她也只能是安慰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墨熠看了一眼面带失落的小姑娘,淡声吩咐:“将我的腰牌递给门房,说有人要见夏不惑。”
“是。”凌峰双手接过,又起身去了一趟夏府。
盛朝盈心里提起了一丝希望,她转头望着闭目养神的男人:“夫君,你这腰牌能有用嚒?”
“夫君?”
“夫君,你怎么不理我?”
盛朝盈扯了扯他的衣袖:“朝,阿盈在问你话呢?”
男人终是抬眸看她一眼:“方才唤你的时候,为何不理人?”
“……啊?”
盛朝盈傻眼了,原来她是被太子殿下记仇了。
小姑娘凑过去轻轻靠在男人肩上:“我错了,日后只要夫君唤我,我一定立时回复!”
墨熠的眉峰微挑,只淡淡提醒:“那可得说话算话。”
“我一定说话算话!”
她方才也是因为一直牵挂着夏吟,心里着急,墨熠说得对,她不该这样的。
第82章 始乱终弃话音才落,木窗外忽地响起了……
话音才落,木窗外忽地响起了雄浑粗犷的嗓音:“车厢内可是殿下?”
盛朝盈下意识躲开,男人却瞬时捉住了她溜得极快的小手,十指紧扣。
墨熠侧头看向窗外的人,声色冷淡:“夏节度使的府上好生热闹。”
“呵呵,让殿下见笑了。”
那粗犷的嗓音吭吭了两声,多了几分尴尬。
男人借着宽大的衣袖捏着小姑娘的手不放。
盛朝盈心虚地看向窗外,是一个身形壮硕、一脸络腮胡的男子。
他肃着一张凛然正气的古铜方脸,瞳孔亮得惊人。
夏不惑自然也已是注意到了马车内盛朝盈的存在,他拱了拱手。
“室外炎热,且前方道路不通,恐冲撞了殿下,殿下不若先到臣府上稍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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