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熠抿着唇,直到听见房门阖上的声音,才掀袍坐了下来:“来为你上药。”
盛朝盈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没能成功。
男人看她一眼:“躲什么?”
见着小姑娘依旧不愿理他,也不愿将手交给他,男人缓缓道:“你这伤若不好好处理,会留疤。”
他特意咬重了后半句话。
盛朝盈听了浑身一怔,男人又继续道:“梧桐经验不足,只能由我来了。”
盛朝盈:“?”
“我不信!你这是唬我的。”
墨熠扬了扬眉峰:“我为何要唬你?”
盛朝盈:“?”
是呢?他为何要唬她?难不成就是为了帮她上药?
墨熠见她一时陷入疑虑,无暇顾
及他,便低头细细查看她的伤口。
这一看,便登时沉了脸,周遭的空气也似在瞬间被凝结。
心中的懊悔之意如海浪般扑面而来,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竟毫无察觉。
小姑娘的手心一片通红,上头血丝划痕遍布,还有好些木刺扎在皮肉里。
男人眉头紧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又哑又低:“抱歉,是我未能及时发现。”
盛朝盈回过神来,她去看墨熠,可后者已经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了她的手心。
男人的眉头皱成了一小座山丘,盛朝盈看出来了。
他是担心自己的,心中这才别别扭扭地稍微舒坦了些。
不过她转头又撅起了唇:“不止手心疼呢……”
墨熠又抬头看她的脸:“还伤着哪儿了?”
他眉目间尽显焦灼,同时也目光锐利地将坐在软榻上的小姑娘由上至下扫视了一通。
除了手,还有可能受伤的地方那便是脚,难道脚崴了?
墨熠垂眸盯着盛朝盈的双足,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
盛朝盈没忍住缩了缩双足,将那一对海棠花绣鞋藏进了裙摆里。
小姑娘有些发恼:“你看什么呢!”
“你明明亲手打了我,难道忘了嚒?”
盛朝盈没忍住将心里所想皆喊了出来,墨熠微怔,转而便明了这小东西在想什么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笑意,面上却半分不显,只缓缓道:“朝朝这是……腚疼?”
盛朝盈一张瓷白的小脸陡然一红,娇声呵道:“你快些住嘴!”
他怎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提及这么让人羞耻的词?
墨熠心中有数,自己方才是收着力气的,哪怕的确怒急,也只是想吓一吓她这动不动就往外逃的脾性。
不过,小骗子的这一身细皮嫩肉乃是穿着侍女的服饰都会不适的,他一时也拿捏不准是否真的将她打疼了。
男人默了默:“真疼了?”
盛朝盈嗔了他一眼,没接话。
男人的一双剑眉紧皱:“待会儿让梧桐帮你瞧一瞧?”
盛朝盈羞恼地又瞪了他一眼,再一次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快别说了。”
男人反应迅速,立即扣住了她的手腕,沉声道:“手不想要了?”
盛朝盈抿着嘴不动了,可她心里依旧是不大舒爽,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委屈,金豆豆说掉就掉。
她哭得无声,滚烫的眼泪滴落到了男人的手上……
墨熠登时抬起头,小骗子又哭了,他微叹口气:“怎地这么爱哭?”
话音还未落,盛朝盈哭得更起劲了,豆大的泪珠滴落成线,又紧咬着唇不愿吭声,望着窗外的茶梅树不愿看他。
是真委屈了。
墨熠心头软得厉害,俯身为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哑着嗓子哄。
“是我错了,不该打你,是我看你站得太高一时气急,朝朝莫要哭了,嗯?”
盛朝盈总算是听到了想听的话,可她却一时收不住泪,边哭边抽泣。
“本就是你的错!还没成亲呢,你就莫名向我发脾气,还要打我,待日后你了结了身上的要事便让我走吧……”
墨熠听了这话的前半段便明了小骗子这是还没恢复记忆。
可再往后听,却是越听神情越冷,到最后已经绷紧了脸:“走?你想去哪儿?”
盛朝盈没能发觉他的神情变换,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她哽咽道:“我要回云京寻叔父叔母的,还有霜降……”
“你那好叔母已经将你许给了一歹人做妾,是我从他手中救下了你,不是告诉过你了?”
“不可能的!”盛朝盈霎时又激动了起来,力竭声嘶地朝他喊了一声。
男人的眉间显出不悦:“如何不可能?她将你养得不知世事又体弱多病便是想要以此拿捏你,只是让你成为你那幼弟铺路的棋子罢了。”
墨熠的这一段话对盛朝盈来说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她不由自主地摇头否认:“不……不,你唬我的,你骗我……”
男人看她这副样子,眉心更是拧紧了几分,他伸手捏住盛朝盈的下巴,迫使着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自己好生回忆,她为何不愿让你读书识理,为何从不教你为人处世?”
“最为简单的一事,她为何从你幼时便不准你吃得饱了?”
盛朝盈张嘴便为赵氏开脱:“那是叔母为我着想……”
“嗤,心疼你?心疼你会让将你养得如此弱不禁风?”
“她……”
盛朝盈原是想说,是她自己的身子不争气,叔母哪儿能预料得到这些。
可男人却在此时捏着她的下巴,紧紧盯着她的瞳孔。
“朝朝,你日后会懂的。”
盛朝盈一时无言,她虽下巴被男人桎梏住,可还是移开了目光,不愿再跟眼前这个男人对视。
于她来说,男人方才的一席话简直是颠覆了她以往的观念。
她怎么能因着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就去怀疑将她养大之人呢?
盛朝盈自待在墨熠的身边以来,从未以如此强硬的态度对待过他,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受伤。
他放开箍住她下巴的手,这么短的时间内,那精巧的下巴上已经被他摁出了手印。
墨熠瞧见那手印,胸中又是一阵懊悔。
面前娇娇弱弱的小姑娘还不及他肩膀高,却如此轻易便能激得他发怒,甚至让他难以按捺住胸中的怒火。
可即便如此,也是打不得骂不得,那眼泪一落,更是让他心如刀割,又气又急……
男人未再多言,只黑着脸低头给盛朝盈的手心挑木刺,每当他挑出一颗刺,掌中的小手就会疼得瑟缩颤抖一回。
他心中的怒气很快转变为浓郁的心疼。
墨熠捏起手边的帕子为她拭泪,这是他特意让人去弄来的。
最为柔软细腻的素纱制成,总不至于再将她的肌肤拭出红痕来。
盛朝盈并不领情,埋着头依旧不愿他碰。
第54章 定情之物太子殿下沉着脸,终究是没再……
太子殿下沉着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继续为她处理着手心的伤口。
屋内寂静无语,待盛朝盈的两只手都被纱布包扎好了,他才道:“我让那两个丫鬟进来照顾你。”
墨熠起身离开,盛朝盈依旧是一句未吭。
男人走到了房门前,才转身道:“待回到云京我会同你成婚,别再想着离开。”
盛朝盈:“?”
她偏过头:“不必,我不愿嫁予你,待配合你了结槿柳县的事后,我会回云京寻叔父叔母。”
墨熠的心中登时燃起难以压抑的怒火,眸中更是愠色渐浓。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捏紧了双拳离开,并未回她的话。
男人走了,梧桐和香樟很快回了屋内。
她们还是第一回见到太子殿下气得这么厉害,光是从面上便能瞧得出那难以压制的怒火。
“夫人?您这是跟少爷吵架了?”
盛朝盈喃喃:“是他非要惹我生气的。”
梧桐看到她已经包扎好的一双手,再回忆起殿下方才那黑如锅底的脸色,一时也不知该劝些什么。
这谁惹了谁生气还真不好说……
夜间,盛朝盈瞪着一双杏眸回忆今日发生之事。
细细想来,原本她已经没那么气了,只是想将心中的憋闷皆说出来罢了。
可那男人却忽然变了一张脸似的,非要说她叔母的不是。
这让她如何能轻易接受?空口无凭,他说的这些总该拿出证据来吧?
可她偏偏又失了一段记忆,难以辨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哎……”
盛朝盈在迷茫中缓缓入眠。
翌日,她当真收到了墨熠送来的“证据”。
盛朝盈看着铺在圆桌上的一副鸳鸯图,颇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我送给他的?”
康子安立在一旁,噙着笑:“是呢,夫人您瞧,这画儿上的两只鸳鸯可真是……憨态可掬……”
“这可是您亲手所画,后又赠给少爷的定情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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