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呢?
盛朝盈捏着信笺, 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其实只要稍一细想,她也并非不能理解夏不惑的顾虑。
吟吟是他膝下唯一的女儿,发妻已去多年,先前又为了爱女的婚事千挑细选, 却依然栽了李安泊的道儿。
有他在身旁, 还能在她受委屈之时尽力替她做主。
如今若是让她远嫁他国, 又有了李安泊的事作为前车之鉴,那这未来之事便更是难以预料了。
可吟吟竟然不吃不喝, 那就说明她对这门婚事是势在必得的。
这父女俩皆是性子强硬之人,别闹得覆水难收才是。
而她既作为夏吟的好友, 苏翡又是她的舅父,这种时候她也理应去劝一劝这俩人。
这般想着, 盛朝盈当即让梧桐替她收拾行李。
她需得立即出宫一趟。
*
趁着宫门还未锁钥,盛朝盈匆匆跟燕太后和沈心月告了别。
阿瑶更是紧紧抱着她,亲了她的脸颊好几口。
小家伙眼里含泪望着她:“表姨母,你可得记住阿瑶啊……若是以后阿瑶成婚,表姨母能再回来看一看阿瑶嚒?”
盛朝盈心都要化了, 哪怕知晓此事极难成行,可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再难的事,只要有心, 总会有法子。
盛朝盈知晓, 此番出了宫, 同这些人许是也就此告别了。
她让梧桐抱来了一盆栽, 这是她早就备好的。
自认识阿瑶以来, 她也犯愁了许久,不知该送她一份怎样的礼物才能彰显她的用心。
阿瑶于她而言,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阿瑶在她心里是特别的存在,也理所当然的有所偏爱。
身为皇室中人,一般的金银珠宝她并不缺,且也少了些心思。
而这一株龙血树的幼苗就不一样了。
苍国没有此植株,这是从郯国带来的,栽种简便、容易成活,且寓意也吉祥。
盛朝盈让人从带来的植株幼苗中挑选了一棵树形最好的,打算亲手送给阿瑶,也正好能给她留个念想。
“待这幼苗长大,表姨母便回来看你。”
除此以外,盛朝盈也留给了她不少钗环首饰及布匹。
知晓阿瑶不缺这些,可她却依然要给,若是阿瑶就爱她给的呢?
还好先前便有所准备,待好不容易交代完这一切,她总算赶在宫门未关之前出了宫。
马车缓行着出了宫门,盛朝盈正趴在窗上往后望,眼见着这得来不易的一切渐行渐远。
她缓缓收回视线,不经意间往前一扫,正好便瞧见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夜幕低垂,月光如水。
一片星星点点的黑暗之前,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就停在虚暗处。
颀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在马车前。
盛朝盈瞧不清他的神情,可她就是知晓——
墨墨跟她一样,他们在看着彼此。
驾车的梧桐同她心有灵犀,立即便架着马车朝那一处行去。
直到越来越近,她眼里的男人轮廓也越发的清晰。
马车停下,她依旧趴在窗户上,正好停在了墨熠的身前。
“你怎地来了?”盛朝盈左手托着腮,语气娇俏。
男人直视着她:“自然是等你。”
“噢……那你便继续等着吧。”
她说完有模有样地挥了挥手,又偏头吩咐驾车的梧桐:“梧桐,直接去吟吟下榻的驿馆即可。”
趁着她偏头的功夫,腋下陡然间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掐住。
盛朝盈轻轻地“嗯?”了一声,整个人下一瞬就被人从车窗内抱了出去。
悬空的那一刹,她心慌得似是漏跳了一拍。
可只要想着抱她的人是墨熠,那股子心慌劲儿很快又消失殆尽。
眨眼的功夫,她便已经被单臂抱在了男人怀里。
她两手环着某人的脖颈,娇里娇气地责怪:“你怎地不讲理呢?”
男人鼻腔哼了一声:“你不就喜欢孤这般不讲理?”
盛朝盈樱唇微张:“……”
不仅未能反驳出口,两颊还悄悄染上了酡红。
好在现下天色够黑够暗,他人也瞧不见。
墨墨真是越发的坏了!
手臂用力,往上送了送人儿,原是想将小姑娘接回自己的马车,可现下他改主意了。
盛朝盈看她被抱着往马车的反方向走,拍了拍某人的肩膀。
“去哪儿?不上马车了嚒?”
“腾云想你了。”
盛朝盈:“……”
什么腾云想她了,就不能自己直接承认嚒?
不过,看这架势,是想带着她骑马。
这也不是不行,且她也想快点儿回去见夏吟,骑马总归比马车更快些。
鞋底甫一挨到地儿,紧接着一件兜帽大氅便披到了她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墨熠的大氅,对盛朝盈来说太过宽大,能裹进去两个她。
盛朝盈对此不大满意,鼓着脸略微整理了一下兜帽,头顶传来温和低沉的嗓音:“待会儿会吹风,劳朝朝先将就一番。”
“行吧~”
小脸儿被一圈兔毛围绕,白嫩嫩毛茸茸,实在是太过娇俏玲珑。
男人喉间的突起微动,当即俯身轻吮她的唇瓣。
尽管只停留了几息,可依然是让盛朝盈羞愤得直跺脚。
梧桐和康公公都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距离,她要被这人气死了!!!
不要脸!
她压根儿不敢去瞧梧桐她们揶揄又兴奋的眼神。
直到被人抱上了马,她才忙不迭将兜帽上的兔毛往前收拢,把一张小脸儿捂得更紧。
男人看她一眼,嗓音不咸不淡:“朝朝这般还能呼吸?”
盛朝盈哼了他一声,也不回应,往前凑了些,两手紧捏着缰绳,用行动表示不满。
“嗤~”
墨熠也没再说话,直接夹着腾云的马肚子,腾云立时奔腾了出去。
怀里立即贴来了一娇小柔软的身躯,他当即不动声色伸臂环住了她的身子。
身前传来不满的埋怨,似嗔似怒:“你就只会这一招。”
听了这话,他浅笑一声:“朝朝许是不知,这招数不在新,有用就成。”
他又紧了紧手臂的力道,似是在再度强调。
有用就成,再怎样,这人还是到了他的手里。
这会儿得将人哄得服帖,毕竟待会儿还得再惹她一回。
男人默了几息又问:“孤备好的礼,你外祖母她们可还欢喜?”
话说到这儿,盛朝盈顿了顿,还是诚实地点了头。
“很欢喜。”
不仅是外祖母,还有表姐和阿瑶,甚至还有其余不怎么相熟的亲戚们。
墨墨面面俱到,给每一人皆备了礼。
至于她喜欢的表姐和阿瑶,则更是特地备上了厚礼。
“嗯,那这段日子在宫里过得可还欢喜?”
盛朝盈蓦地有些心虚,还以为此人是在点她呢,他没催促,她也装作不知,只想尽可能地延长这段来之不易的日子。
她这段时日过得极为舒心,甚至都有些忘乎所以了。
想了想,她又往后靠了靠:“都是因为有墨墨,我才能过得这般舒心。”
肩背部抵着的胸腔开始震动,嗓音里故意带着疑惑:“噢?”
小姑娘甜甜跟他撒娇:“这阵子你的良苦用心我都知晓的,表姐都同我说了。”
“表姐?她都跟朝朝说了些什么?”男人剑眉微撇,耐心套着话。
盛朝盈顿了顿,便毫无防备将自己知晓的皆道了出来。
“表姐说,你这些日子虽然忙碌,可这些事原都可以交给属下去做。”
“表姐还说,依你的身份,能亲自来此一趟属实不易,此间冒的风险难以估量,甚至还在此停留了这么久的时日……还有盟书的事,我也知晓了。”
盛朝盈噙着笑,音色绵软好听,将这一通缓缓道来。
她虽是爱在墨墨跟前闹一些小脾气,可这些大事她还是知晓轻重的。
墨墨对她已是够好了,她也不能太过理所应当。
“盟书?”
墨熠眼里闪过一丝恼意,这是他备下的惊喜,竟提前被透露了出去。
“对呀~”
盛朝盈缩在大氅里点了点头,头顶的兜帽垂下来,厚实的兔毛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又伸手往上推了推:“墨墨,你的心意我都知晓了~”
小姑娘的声音甜得不像话,墨熠喉结微动,突觉嗓子有些干涩。
“那朝朝不怪孤?”
“我怎会怪你呢?”盛朝盈摇摇头。
而在苍国住的这段日子会成为她美好的回忆。
她从一开始就知晓的,若是没有墨墨一开始救她护她,她或许压根儿没命活着见到苏翡,更别说还能再见到她的外祖母。
“好,记住你方才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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